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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污染造成的香港人命,政府誰來負責?


 

【撰文:健康空氣行動項目主任謝穎琳】

香港七月驟雨頻常,夾雜著間歇的藍天白雲,令空氣難得的清新乾淨。腦裡不禁湧起上屆政府常掛在咀邊的「空氣污染物減三成」論,但若新屆特首因此沾沾自喜就「死定」了──空氣污染物雖有下跌,但距離安全水平仍然很遠,此公眾健康危機尚未解除。根據香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研發的達理指數顯示,2017年首半年已有936名市民因空氣污染而提前喪命。這些被忽略的逝者,反映空氣污染絕不單是濃度數字變化,數字背後所隱藏的,是市民的健康和性命、交通頻繁程度對周邊居住環境的影響,以至空氣污染下弱勢社群尤其當災的社會問題。

健康空氣行動近日檢視了2017年首半年空氣監測站數據,綜觀各種污染物水平大致稍稍微升,與2016年比較上落不大。然而,只要仔細留意數字經年的變化,便會發現普遍污染物錄得三成跌幅之際,二氧化氮(NO2)卻特別「冥頑不靈」,五年來跌幅只有8%,2017年更比2016年升2%。

根據環保署數據,香港路邊的二氧化氮水平長期高於世界衛生組織(WHO)指標兩倍以上。相對PM2.5,市民對這種路邊污染物的認知不多,亦未瞭解其對公眾健康構成的威脅。根據科大2016年的一份研究[1],香港有671人及314人分別因此而導致呼吸道疾病及肺癌並提前死亡,堪稱珠三角地區11個城市(包括廣州及深圳)之冠。

健康空氣行動提供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及相關研究,NO2每日的平均濃度只要上升10微克/立方米,因心血管疾病及呼吸道疾病緊急入院的風險便會分別上升1%及0.75%,短期死亡率亦會上升1.03%。假如長期接觸高濃度的NO2,例如住在近行車路邊的市民,年均濃度每上升10微克/立方米,長期死亡風險便會上升3.9%。香港大學一份研究曾指出[2],交通密度、空氣污染及因而死亡的疾病風險呈正面關係,交通密度與的NO2相關系數高達1:0.72,而交通密度越高,心血管及呼吸道疾病的額外死亡風險則越高,高交通密度比起低交通密度地區居民的額外死亡風險,分別高出45%及59%。

然而,空氣污染下並非人人平等,污染高的地區,往往也與交通頻繁、經濟條件較差的地區重疊。據2017年上半年污染物的地區分佈,香港西邊NO2的平均濃度為每立方米50微克,比起東邊的每立方米39微克為高,當中深水埗、葵涌及屯門更分別是上半年最高的首一、二及四位。翻查政府統計處的2016年數字,這些地區同時錄得普遍較低的住戶入息中位數,15歲以下及65歲以上的貧窮人口亦較全港水平為高。

健康空氣行動提供

根據本地跨學院的一份共同研究指出[3],一個地區的社會剝奪指數(Social Deprivation Index,簡稱SDI)包括住戶收入、教育、居住環境水平等考量,與空氣污染的死亡風險呈正面關係。不論是心血管疾病還是呼吸道疾病,越高的SDI會引致越高的空氣污染相關的死亡風險,分別額外增加0.12-2.74%不等。香港西邊地區不僅面對高社會剝奪指數,還有高濃度的路邊空氣污染及高交通密度等不同環境因素影響,日復日、年復年,無可避免地累積起健康風險。可以預計的是,隨著2030+規劃下香港西邊的大規模交通基建網絡發展,西邊路邊污染水平只會愈拉愈高,地區上的環境健康不均只會更為明顯。

健康空氣行動提供

每個城市的空氣污染均各有特色,不盡相同。香港作為高密度城市,居住人口集中,稠密的樓宇形成一道道城市街谷,汽車廢氣積困於大樓之間無法消散,導致路邊污染水平高企。過去五年在主要污染物下跌、NO2卻難以有效減少的現象,便反射出問題的癥結:環保局在其職權範內使盡尾氣減排功夫,亦無法真正影響交通運輸策略,對症下藥減低路邊污染水平。根據《香港空氣清新藍圖2013-2017進度報告》,環境局預期到2020年,路邊空氣污染的水平仍高於香港標準水平62.5%,這便是運房局相關指標的減污空間。

食物及衛生局亦責無旁貸。空氣污染本來就是關鍵的環境健康風險,理應是公共衛生政策中重要的預防項目,然而有傳媒就此向食衛局提出詢問時,當局仍只視之為環境局要處理的環境問題,與其工作範圍無關。與空氣污染有直接關係的心血管疾病及呼吸道疾病,早已成為全港第二及第三主要殺手,2015年兩者死亡人數超過二萬,僅次於癌症,佔年度總登記死亡人數四成。前線醫護人員面臨人口老化趨勢及醫療資源不足問題,工作早已不勝負荷,若當局無視空氣污染帶來的公眾健康威脅,醫療系統只會更加沉重。

因此,食衛局應當制訂行動計劃以減低空氣污染帶來的非傳染病公共健康威脅,而運輸及房屋局更應設立路邊減排目標,以保障公眾健康為首的方針制定運輸政策,才可以制定出有效減少路邊污染的交通政策。特首應當責成三局均要交出明確的「成績表」,透過定立可量化的明確具體指標,共同對解決路邊污染作出承擔,公眾健康才得以有效保障。 

[1] Lu, X., Yao, T., Li, Y., Fung, J. C., & Lau, A. K. (2016). Source apportionment and health effect of NO x over the Pearl River Delta region in southern China.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212, 135-146.

[2] Ma, X. [馬曉楠]. (2014). Traffic-related exposures and all-cause and cause-specific mortality of general and older population in Hong Kong. (Thesi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Pokfulam, Hong Kong SAR. Retrieved from The HKU Scholars Hub 香港大學學術庫

[3] Wong, C. M., Ou, C. Q., Chan, K. P., Chau, Y. K., Thach, T. Q., Yang, L., ... & Hedley, A. J. (2008). The effects of air pollution on mortality in socially deprived urban areas in Hong Kong, China. Environmental Health Perspectives, 116(9), 1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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