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說,《星聲夢裡人》這名字實在譯得傳神。英文戲名《La La Land》本就語帶雙關,既說明故事發生在洛杉磯(LA),亦點出電影兩個小時疑幻擬真,穿梭夢境與真實。同一電影,台灣稱為《樂來越愛你》,內地譯作《愛樂之城》,無非著重電影的愛情故事和歌舞音樂元素。但電影所承載的,遠遠不止「愛」與「樂」,正是「星」、「聲」、「夢」、「人」,字字鏗鏘,畫龍點睛,方能道出電影的魔力。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 City of Stars
洛杉磯是電影夢工場,百年來孕育出幾多繁星。洛杉磯也是新世界的音樂重鎮,從古典到翹舌,各適其式。是凡人生活之地,是追逐夢想的城市,但又有多少人能夠鯉躍龍門?多少人抵受不住煎熬半途歸隱?
Sebastian(Ryan Gosling飾)夢想在這裏開自己的爵士樂酒廊,現實只能當餐廳、派對的串場樂手,朝不保夕。Mia(Emma Stone飾)在荷里活片場咖啡廳當侍應,屢敗屢試鏡,期望有朝一日能成為當紅女星。他們的事業,就似洛杉磯的交通,塞死在瓶頸。
然後二人相遇,口裏盡情挖苦對方一事無成,內心卻暗有不得志的共鳴。煩囂都市似有靈性,用歌舞聲為二人牽線,夕陽西下,晚霞中洛城成為舞台,他們唱過一首又一首歌,跳過一支又一支舞,交換夢想,編織出如詩如畫的愛情故事。都市再繁華,都不及愛人擦出的火花耀眼,音樂一響起,周圍燈光會漸暗,一盞大光燈打在鴛鴦身上,世界只剩下這對愛侶,在對方目光下盡情表演。安坐電影院的觀眾,只需送上艷羨的目光,在心中鼓掌,由鏡頭和音樂帶領進入夢幻空間。
“A Technicolor world made out of music and machine, it called me to be on that screen and live inside each scene.” - Another Day of Sun
《星聲夢裡人》是把故事融入音樂的歌舞片。拍歌舞片太難,難在控制音樂與故事的平衡,要麼音樂與故事不對調,要麼音樂太搶鏡,故事不給力。歌舞片是夢,由音樂帶動故事發展,用舞步代替對白,《夢斷城西》(West Side Story)開場用都市中的群舞表達街頭小混混之間角力,美艷教人稱頌。歌舞片也是真,演員下過苦功,《萬花嬉春》(Singin’ in the Rain)一訣訣金曲,認真製作的長鏡頭記錄Donald O’Connor和Gene Kelly難忘的舞步,至今仍然奉為經典。
很多人說歌舞片的黃金時代已過,這是屬於上世紀中的片種,是歷史。現代人嗎?已經不再接受這種可歌可舞的愛情故事,正如電影中John Legend所講:「how can you be a revolutionist while being a traditionalist?」抱守殘缺沒有用,邁向未來吧!
《星聲夢裡人》告訴你,歌舞片沒有消亡,拍得好,觀眾仍然會為之著迷。導演 Damien Chazelle 是愛樂之人,在半自傳的前作《鼓動真我》(Whiplash)已經顯露過駕馭電影音樂節奏的身手,剪接明快,近鏡拍出樂器音質特色,準確捉緊音樂拍子。今次意想不到再進化,攝錄機猶如舞者,剛柔並重。Ryan Gosling那一手苦練過的爵士樂琴技,一鏡到底,與Emma Stone準確合拍的踢踏舞,賞心悅目,實在讓觀眾看得興奮。電影就似一幅由聲音構成的圖畫,有輕輕的鉛筆掃描,勾勒出城市的輪廓。有粗獷油墨,主角為夢想狠狠出拳。有鋼筆繪畫,那愛情重重劃過痕跡。亦有濃烈水彩,繪出知音最後再見的共鳴。太豐富嗎?導演卻有能耐,讓這一切融為一體,甚至聽得到畫外之音。
愛是為對方著想,在迷失之時,給予勇氣,提醒要堅持人生夢想。在超級英雄充斥銀幕的當下,《星聲夢裡人》告訴荷里活夢工場,小情歌才是觀眾最愛的夢。
“Here's to the ones who dream.” - Audition (The Fools who Dream)
電影裡的主角在發夢,電影院的觀眾也猶如置身夢境。旁邊的觀眾偷偷啜泣,我遞上紙巾,眼神交錯,都明白那重量,那訣歌。看畢電影,沒有學懂什麼道理,得到的是一種共鳴,一種我也狠狠地愛過的感覺。不能說的,不必沉默,用音符取代語言,有人共鳴,便已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