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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產默劇國際賽奪金 無聲吶喊「政府無人性」


 

默劇無聲,三個80後舞台演員,選擇以它作無聲吶喊。崔家樂(阿崔)、黃定邦(Michael)和鄭展晴,去年底創作默劇《全日禁區》,今年6月以香港唯一代表,參加有逾40年歷史的塞爾維亞國際獨腳戲及默劇節,奪得「最佳默劇金獎」的殊榮,為首次有亞洲代表參賽奪獎。《全日禁區》反映香港人生活諸多規限、生活空間越來越小,並表達香港人近年對政府「無人性」處事作風的不滿和絕望。「太憤怒了,不可以不做(這一套劇)!」三人把怒火搬上無聲舞台,透過肢體語言、聲效設計作有力控訴,上演了一場充滿力量的默劇。

《全日禁區》其中一幕「絕對命令」。受訪者提供

《全日禁區》一開場,兩名白臉演員站在舞台的左右兩邊,以管理者姿態,命令台下的觀眾「站起來」、「拿起你的袋」,但沒有解釋下此命令的原因。然後螢幕上投射了一隻手,演員隨著手指的方向步操。這一幕叫「絕對命令」,諷刺民眾對當權者的絕對服從。

《全日禁區》全長一小時,共有10幕,內容涉獵的社會議題,包括針對當權者自我感覺良好的「假道」、香港房屋問題的「狹隘之身」、諷刺政府無理管治的「進擊的制約」、媒體自我審查的「自我閹割」等。

崔家樂(左)、黃定邦(中)和鄭展晴(右)三人去年底創作了默劇《全日禁區》。何君健攝

三位創作者當中,阿崔是一位默劇藝人,2003年於香港知名默劇演員霍達昭創辦的藝穗默劇實驗室學習默劇。多年來有多次演出經驗,2009年曾參加韓國春川國際默劇節;2016年,他創作了默劇《城市.幻象》,在香港演出。另一位創作者Michael同是一位默劇藝人,在2004年開始加入藝穗默劇實驗室,之前創作的默劇有《小丑原住民》。第三位創作者展晴是一位配音員,兼任中學的話劇導師,他在《全日禁區》中擔任音樂總監,負責全劇的音效設計。

三人強調,默劇不一定完全沒有對白。Michael指,默劇的英文是「Mime」,其實中文應為「模仿劇」。演員透過不同形式,模仿人、物件、質感、感覺。雖然主要以肢體為表達工具,但如果要對白,他們也會考慮加入,這也能體現默劇的自由度。整個創作過程就是三人不停交流和嘗試,務求令觀眾可以更容易明白他們想表達的主題。

去年12月,阿崔和Michael決定製作《全日禁區》,並邀請展晴擔任音樂總監。阿崔和Michael在訪問中多次說,自己是帶著「憤怒」去創作。他們看見了香港有很多民生問題,但政府完全沒有去解決,反而一直禁止民間自發行動、或在市民身上加諸許多規矩去「管理」這個城市。

Michael說,近期令他最憤怒的事,是今年5月工廈表演場地Hidden Agenda(HA)因未有申請公眾娛樂場所牌照,被食環署控告違規經營。「政府在打壓本地藝術的發展,但另一邊廂又稱自己大力推動西九的藝術項目,非常虛偽。」他又指,政府根本沒有打算正視工廈的消防條例限制,反而是HA為了證明場地安全,於本月初舉行了一次火警演習,約有250人參加。

而令阿崔最憤怒的,就是政府在回應市民時的官腔。這份厭惡啟發他們創作劇中其中一幕「進擊的制約」。當阿崔站在台中央時,Michael用膠帶圍住整個舞台,令阿崔動彈不得。當阿崔向Michael問個究竟時,他卻瞪大眼睛、面帶微笑,透過展晴的配音一直重覆:「我已經聽到你們的聲音」、「我們不作評論」等句子,諷刺官僚作風。

他們在演出時,特別在臉上塗了一層白色顏料,象徵政府做事公式化。「塗上白色是去除了演員的人性,因為我覺得政府沒有人性。」Michael覺得政府一早已經想好了一系列的句子,無論是任何場合、回應任何事都可以派上用場。「這是一個非人狀態,他們不需要聆聽,更不需要同理心。」Michael又指,這一幕的特別之處,是他圍膠帶的時候會請觀眾一起拿著膠帶,「我們想表達沉默的觀眾也是幫兇。」


《全日禁區》其中一幕「進擊的制約」。何君健攝

舞台上表演「進擊的制約」一幕。受訪者提供

說到尋找表演場地的難處,因為三人沒有屬於自己的排練室,所以只可以到觀塘海濱公園排練。展晴說,在公園可以體現到生活的限制,現在只要一進入公園,就會看見一個告示牌,列明不可做甚麼,「基本上你只可以坐。」排練期間,他們要搬出道具、又要做翻滾的動作,引來了途人的目光。幸好一直也沒有保安阻止他們,但Michael覺得最諷刺的是:「我們可以在公園跑跑跳跳,卻不可以躺著睡覺。」

三人不約而同地認為,默劇是一個自由度很大的表演方式。創作《全日禁區》的時候,他們先訂好主題和設定場數,然後擬定每一幕想帶給觀眾的訊息,再設計動作、演員在台上位置、距離、音效等。Michael認為:「話劇由劇本主導,但默劇只有一個主題的框架,所以內容在演出前都可以隨時變動。」而在設計動作的時候,他們會上網看影片、或者在街上觀察身邊人的行為,「如果某個動作令人聯想起這套劇的主題,我們就會加入去。」Michael說。展晴就笑言,每次他提出的意見看似太瘋狂、不可行的時候,兩個拍檔會皺眉頭,口中卻吐出一句:「試吓囉……」雖然他的意見未必被採納,但他也覺得很好玩。

他們即場示範默劇的自由度。記者請三人表演《全日禁區》中「進擊的制約」一幕,在九龍灣一個公園,他們選了一塊草地。因為現場沒有道具及音響,草地又不如舞台一樣大,他們三人開始商量動作設計和走位的改動,不消五分鐘,他們已經設計好一個「簡短版」的「進擊的制約」。

今年2月《全日禁區》首先在香港公演,他們坦言,每場只有十多、二十人觀看,因為香港看默劇的人不多。3月,他們在網上得知有塞爾維亞國際獨腳戲及默劇節,於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申請參賽,結果在來自世界各國共64個默劇隊伍中,他們成為了獲邀於7月到塞爾維亞參賽的4隊之一。塞爾維亞國際獨腳戲及默劇節由1973年開始舉辦,至今已舉行了42屆。今屆比賽有來自32個國家的團體參加,包括瑞典、土耳其、以色列和加拿大等,《全日禁區》是歷年來首隊來自亞洲的代表。

收到通知的時候,他們第一時間做的,是看飛往塞爾維亞的機票價錢,「一張來回機票8000多元,我吞了一啖口水。」阿崔憶述。不過Michael卻對他說:「借錢都要去!」後來他們在6月中舉行了兩場試演,一來收集觀眾的意見,二來舉行眾籌,希望籌得比賽用的經費。最後他們成功籌到足夠資金,支付機票及到塞爾維亞6天的生活費。

Michael代表團隊上台領取最佳默劇金獎。Sanja Veljkovic提供

但是《全日禁區》本來是諷刺香港時弊的默劇,如何得到外國觀眾的共鳴?他們三人稍為修改了原本劇中的香港元素,例如有一幕比喻公共屋邨商場街市被領展私有化,考慮到外國人不認識領展,他們就重寫這一幕,變成商人把水私有化,用天然資源圖利。全球不同地方都面對私有化的問題,重寫劇本令外國觀眾更易理解。不過,在試演時有觀眾反映,他們不應該把旁白變成英文,要把廣東話放上國際舞台,宣揚廣東話之美。最後,他們在其中一幕,保留了用廣東話朗讀柏拉圖的《理想國》,螢幕上配以英文字幕。在塞爾維亞演出後,他們未有太多時間與觀眾交流。不過可以獲得金獎,已經是他們最意外的收獲。

三人獲獎後回港,他們決定在9月重演《全日禁區》,演出也將是一次眾籌,希望明年可以到外國演出,把香港的默劇帶到世界不同角落。創作此劇,他們最希望令香港人知道,不可以對社會荒謬的事麻木。

展晴憶述,6月試演後,有一個觀眾拉著他談了很久。那位觀眾表示自己在雨傘運動後一直很迷失,感覺無論做甚麼也改變不到社會。但看完他們的演出後,覺得每個人在自己的崗位都可以發揮作用,「他心中突然重燃起一團火。」Michael表示,大家要繼續認真討論社會上的事,不要讓政府輕鬆過關,「他們在收薪水呢 !」三人在社運圈子不算活躍,但是相信以藝術、默劇,甚至其他方法,都可以表達對社會的關注。

「狹隘之身」一幕表達香港居住環境越來越小。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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