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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楷接洽半年突抽身 《端》轉型7千讀者付費支持



標榜深度內容的《端傳媒》成立兩年,今年4月突因出現資金危機,大幅裁員。事隔多月,《端》總編輯張潔平接受眾新聞專訪時首度證實,當時電盈主席李澤楷積極接觸洽購,「是他有興趣在先」,中間商討足足半年,「談到最後一步、非常接近了,是合約都簽了一半那種,然後突然說不談了。」背後原因至今不明。

裁員後重新出發,《端》目前只剩原先的約三成人手,一方面減少採訪即時新聞而專注專題,一方面引入深度報道的付費牆,以及發起一次過的眾籌推動會員制。最終眾籌得152萬元,今年5至7月會員收入300萬元,暫時累積7000個付費讀者。數字上而言,堅持內容為先的《端》再爭取多一點時間迎接轉型。

「做好的華語媒體,沒別的了。」這是《端》投資者蔡華找張潔平加入《端》時,解釋籌辦成立《端》的目的。兩年下來,有教訓也得着,張潔平說,希望爭取到不靠廣告、不靠金主「養活」傳媒報道的內容,回歸傳媒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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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潔平說,所有新媒體成立的彎路,《端》幾乎都走過了。何君健攝

2015年8月成立的《端傳媒》主攻兩岸三地市場,背後的中港投資者外界所知不多,正式露面的只得一個人及一間公司,包括主要投資者、內地「海歸」律師蔡華,以及曾經領投優先股的台灣創投基金中經合集團。《端》運作近兩年,在台灣、香港累積讀者及一定聲望,但今年4月突然傳出大幅裁員,被迫重組。

蔡華當時在內部電郵解釋裁員底因,披露《端》去年11月進行新一輪融資,當時基本鎖定「一個香港重要投資人」後,與對方進行多輪談判及對方的盡職審查後,談妥了商業條款,原本預計3月31日簽約,但「在最後關頭,對方突然決定不再投資」。眾新聞當時獨家報道,電盈主席李澤楷曾洽購《端》,李澤楷一直未回應突然改變主意、不投資《端》的原因。

《端傳媒》總編輯張潔平近月接受眾新聞專訪時,首度開腔證實李澤楷曾經洽購《端》。張潔平形容,一開始是李澤楷有興趣在先,態度也頗積極,雙方都有達成注資,因為李澤楷對新媒體有興趣,當時《端》也認為吸引有實力投資者是好事。

《端》過去曾派記者到廣東烏坎、天津,也不迴避大陸時政新聞。張潔平說李澤楷對此「ok的」,而且頗得李欣賞。「他喜歡《端》有跟香港本地媒體不一樣的東西,這是一個正面的,我印象中就說是對《端》感興趣的原因之一吧,就因為我們不是單純的本地媒體,我們不只cover本地媒體(內容)。」

《端》與李澤楷一度商談了半年,但李澤楷突然抽身離場。外界猜測政治原因,張潔平自己也沒有答案:「沒有證據能解釋任何(不投資的)原因,只是知道他最後不投資這件事情非常突然,跟之前的表態不太一致。之前態度看來還蠻積極的,一直談談談談談,談到最後一步、非常接近了,合約都簽了一半那種,然後突然說不談了。」

傳出裁員後,張潔平透露,至少三四個投資者聯絡過《端》,但都沒有談妥,「有台灣的,也有香港的,也有大陸的,但我們都沒有接受。」當中,意外地,有「不大也不小」的大陸民企一度有意接洽,張潔平形容對方低調,可能是民企第二代對傳媒有興趣,但顧慮對方同樣也是「是很聽話的民企」,難免影響日後報道方針而遭回絕注資。

至於台灣和香港投資者,她說「至少這個階段不是適合的合作對象,有些經營理念上不一樣。」香港方面,張潔平僅透露是「有傳媒背景的老闆」,但不是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

李澤楷一度傳出洽購《端傳媒》。資料圖片

沒有新投資者,加上原先資金狀況不穩,直接導致《端》在一個周末內拍板大幅裁員。原先90至100人員工銳減三分之二,剩下約30人,中、港、台、國際每個小組減省記者,保留編輯及有約稿能力員工。

雖然原有股東班底願意繼續投資,但《端》與其他傳統媒體面對相同的選擇題:究竟是和資本(金主)、廣告客戶、還是和讀者站在一起?張潔平指出,金主模式是有政治目的,才會不在乎錢地容許傳媒專注內容,「這個政治目的,當然會以別的方式來呈現,就是你要做他喜歡的東西,這是唯一有可能的。」

「如果不是(金主模式)的話,投資人當然是要看回報的。所謂回報,就是最低的成本,做最高的流量,其實就是在資本眼裏不會看journalism、content這件事情,journalism最終是為了換得流量。」張潔平坦言,即使《端》過去一定程度也受點擊率影響,直言外界一直忽視內容的價值,「用點擊量評判內容」。

張潔平說,成立《端》兩年教訓,是媒體「可以有投資者,但要想方法不要依賴投資者」,並盡量靠攏讀者。「有沒有可能有一個比較正向邏輯、不要那麼扭曲,繼續focus、讓內容的價值更好,然後贏得(報道內容)應該贏得的回報?至於是多少,大家可以一起來討論、一起來定價。 」

端傳媒重組後重新出發,減少記者人手,倚重深度專題報道及來稿。何君健攝

《端》在6月引入付費牆(pay wall)模式,深度報道及主要專欄文章,必須付費才能閱讀,佔所有文章約兩成。同時開始一次過眾籌,希望刺激讀者加入會員制,並開拓旅行、廣告及其他收入來源。內容上,日後也進一步倚重深度報道及約稿,減少即時新聞,並繼續兩岸三地跨地域新聞及特寫。

「《端》本身被人記得的,是她的國際化、跨地域,這個是她常被記住的特徵,我自己是希望這一塊能夠保留,更多是去做一些溝通不同地域的故事的選題。」

至於是否香港及台灣市場容不下深度報道內容,張潔平說不能隨便怪讀者,因為「市場是一個很公平的東西,你怪市場是沒用的。如果你的東西沒人看,或者你的東西出了什麼問題,你肯定得從自己的模式上去找原因。」

在《端》模式上,張潔平笑言,所有媒體創業可能犯的錯誤,《端》都犯了,例如內容先於商業模式,先組成編採團隊,差不多隔了近9個月才建立商業及廣告團隊。

「一開始大家基本上沒有想用什麼模式,不管是business model或是產品模式來經營這家公司。大家想的就是,OK我們有一筆錢,然後我們專心做好內容,思路是把內容做出來再說,然後自然就會有讀者,有了讀者之後,自然就會有廣告。」

「但後來發現不是這樣一回事,今天重新發現做新媒體,其實不能用這個思路來做,錢也沒有想像這麼多。」

端傳媒的「葵涌廣場」多媒體互動專題。

在宣傳眾籌及會員制時,《端》曾經回顧「葵涌廣場」等專題背後花了2個月及3萬元製作加上互動設計,還未計算記者、設計師、攝影師、圖片編輯等採訪製作成本。張潔平說,日後「該花的還是要花,要讓重要的議題得到有尊嚴的呈現」。她解釋,正常人不會想看類似文革50周年重大題目,作為傳媒想方設法減低讀者閱讀門檻,「不是為了自high、炫技,核心目標是為了user friendly,讓用戶更容易接受,如果為了這個目標,無論如何都要繼續做的。」

《端》初期成立時,主要投資者蔡華的「海歸」背景曾經引起質疑。張潔平說,蔡華過去從無干預報道內容,只是要求基本收支平衡。至於其他的投資者,張潔平說背後有香港及大陸背景,「都是非常非常正派,有理念的私人投資者」,「其他……我不是特別確定、知道投資人的組成」,但對看重報道內容及編採獨立的張潔平,這些都不重要。

「對我來說,我只在乎他影不影響你的內容,如果說不干預內容的話,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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