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卯卒】
有無聽過桃心胸？繼「反手摸肚臍」、「A4紙遮腰」及「iPhone 6遮雙腿膝蓋」後，中國的新網路熱潮。女生要在不走光的情況下，用雙手將胸部擠成愛心形；「心心」擠得愈立體，微博上愈多人叫好。
這類熱潮常令我聯想到狼嚎。只要一匹狼望住月，舉頭嚎叫，其他狼便一齊失控無秩序狂叫。
人不是狼，但在互聯網上所差無幾。
回想前日網媒STAKK大幅裁員，有朋友看新聞後訝異：「成74萬個like，點解我可以從來無響Facebook見過STAKK啲post。」原因有二，一來Facebook 的newsfeed算法從不讓專頁好過；二來資訊實在太多，YouTube每秒就有時長最少一小時的視頻被上載，聲音流失自然不過。
我們著實活在一個要譁眾取寵的時代，一個人不想自己的聲音被吞噬，唯有消費自己。那不限於上載一張在鎖骨放硬幣，或者用一張A4紙遮著自己的腰的相片。那和情人節必須在instagram上載情侶照，母親節必須在Facebook多謝母親，聚會後必須上載合照，或者工作上被肯定時，要寫幾十個hashtag曲線讚自己是一樣的。
我明白上載桃心胸相片那種心態——狼不跟著吶喊，就沒跟牠的群體連繫在一起。人在社交媒體上沒有聲音，就彷彿沒有活過。這些新常理令我不適。起碼我在早上乘地鐵時，從來沒見過任何人在Whatsapp打「笑到喊」emoji、按一個like時，面上有喜悅的表情。
最近中大有段頗有意思的義賣月餅宣傳片，內容不賣親情，反找來沈祖堯談寂寞，其中一句：「其實很多人在你身邊，還可以有種寂寞的感覺。」片段說沈氏夫婦在同一屋簷下，安靜地用whatsapp對話；早上擠逼的地鐵，聲音與感情同樣只落於虛擬世界。
人消費互聯網，互聯網又反過來消費了人，最後在網上所引起過的嘩然、計算並張貼過的形象，卻從不能真正填滿因不被了解而產生的空虛。
蘇格拉底否定文字，怕人以為文字是真實的事物，看完文字便自覺完全了解一件事，沒等到尋得真知。時至今日，蘇格拉底的恐懼已成現實，人已無暇內化文字的涵義或資訊的真確性。
我覺得，這時代的人也開始以為數據也是真實的感情，以為很多like就即是很多人like自己。有時嚎叫幾聲，博得幾個新「關注」，忽然就沾沾自喜，殊不知大家都是擠在車廂裡，目無表情地按鈕而已。
這個時代太快速，人無暇消化數據的真幻。任你追得上網路文化，那些認可是真實的嗎？我懷疑，人已分不清一場真誠的飯局與相下面的一堆like，那一項比較重要。
但人畢竟不是狼，欲嘗試理解或被理解時，還是應該認真看著對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