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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聯未完諮詢先收回社運基地 團體批手段「粗暴」


 

有60年歷史的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學聯)曾經是香港高等學界的代表,成員包括各間大專院校學生,在八九民運期間,學聯成員曾到北京支援;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成員又代表學生與時任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對話。不過,傘運後出現了「退聯潮」,目前學聯只有4間大學學生會的代表參與,分別是中大、科大、樹仁大學及嶺大。

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學聯成員代表學生與時任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對話。資料圖片

學聯持有旺角金輪大廈八樓的一個物業,用作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中心於1994年成立時屬學聯架構之下,其後於2006年資源中心宣佈「自治」脫離學聯規管,又改稱「自治八樓」(下稱「八樓」),但學聯仍予「八樓」成員使用其物業,學聯也會承擔部分費用。「八樓」這個地方在過去23年,支援了不少香港的社會運動,例如:1995年的金輪大廈天台屋事件、2005的反世貿、2007年的反利東街清拆等。「八樓」多年來被傳統社運界視為「基地」,會讓民間團體在該處策劃行動或借用物資。不過,上月中,今屆學聯常委會突然向「八樓」發「遷出通知」,要收回「八樓」的管理權,成員須於今年9月30日前遷出。

學聯稱,將在新學年就「八樓」的新用途,在各間大專院校進行廣泛諮詢,包括非成員院校。「八樓」成員卻發聲明「拒絕粗暴回歸」,指責學聯在諮詢有結果前「強行清走所有人和物資」,是「摧毀一般同學可使用的運動資源」。

「自治八樓」位於旺角金輪大廈8樓A單位,前稱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艾博瑜攝

今次事件主角旺角金輪大廈八樓A單位,是學聯的舊辨公室,學聯於1984年以37.5萬元購入單位至今。學聯及學生活動基金有限公司,於1994年以275萬元購入太子威特商業大廈9樓的單位作為新辦公室,同年將金輪大廈八樓單位改為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當年成立資源中心目的,是為了讓學生參與更多社會運動。另外,在學聯每年換屆下,資源中心成為學界累積社運人脈和經驗的大本營。加入「八樓」逾十年、今年33歲的麥家蕾(阿Cat )解釋,新一屆學生往往由零做起,雖然工作經驗可以口耳相傳,但是透過地方匯聚實踐才可以鞏固行動基礎。

資源中心成立時,為學聯屬下的其中一個常設機關(學聯架構為「代表會 -- 常委會 -- 秘書處」三層架構,資源中心成立之初與常委會同級),由各院校派代表組成資源中心管理委員會,加上兩名社會人士及一位總幹事負責管理。

在2006年,學聯曾經提出將資源中心,改為一個福利部,售賣零食及文具,又將它的架構降級,改由常委會管理。當時的資源中心管委會成員不滿此安排,宣佈「自治」同時另立憲章,阻止資源中心降格變成福利部,將地方改名為「自治八樓」。雖然當年的學生成功「自治」令「八樓」沒有變成福利部,但是學聯未有承認「八樓」的自治狀態,與此同時學聯又沒有跟「八樓」徹底斷絕關係。根據學聯會章2017年7月修訂版,「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屬常務委員會(常委會)管理,而學聯仍為「八樓」承擔部份開支,如水電費、清潔費、差餉及保險費。

現時「八樓」有10位成員負責日常運作及管理場地,成員為有正職的社會人士和已經畢業的同學。他們同時建立了不同的工作小組跟進不同的社會議題,例如社運電影節小組、草根媒體實習計劃等。另外,社運團體可以免費借用單位及物資,影行者左翼21舊區街坊自主促進組是常借用「八樓」的團體。

無論是自治前的資源中心,或現在的「八樓」,它都是一個孕育社運的地方。1994年回歸前夕,資源中心所在的金輪大廈,被下令清拆天台屋,80多名天台戶頓失家園。中心成員介入事件,讓居民到中心商討行動對策,又陪居民見官員。後來,「八樓」與拍攝民間紀錄片的錄影力量出版《金輪抗爭:從天台到八樓》,紀錄這一場抗爭。

「八樓」與錄影力量於1995年出版《金輪抗爭:從天台到八樓》。網上圖片

2005年香港主辦世界貿易組織第六次部長級會議時,有大規模的反世貿及反全球化示威。當時警方向韓農示威者施放胡椒噴霧及催淚彈,資源中心參考外國經驗,在示威現場設立救援站。到示威後期,有4名中心成員發起絕食,支援反世貿的韓農。後來,資源中心發表了反世貿唱片「將音量放大 越過不義界線」,用歌曲紀錄這場運動。當資源中心變成「自治八樓」之後,2007年灣仔利東街被清拆時,「八樓」更陪利東街街坊渡過了一段漫長的反清拆抗爭之路(見另稿)。2014年雨傘運動,「八樓」更製作了《底語呢喃》紀錄片,把佔領現場不同人的聲音紀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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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反世貿示威中,警方用胡椒噴霧對付示威者。美聯社圖片
反世貿合輯唱片「將音量放大 越過不義界線」封面。自治八樓網頁圖片

2006年宣佈自治後,雖然「八樓」仍在學聯架構內,但學聯與「八樓」維持了約5年的冷靜期,雙方沒有就「八樓」的架構問題溝通。2009年時任學聯常委會主席郭永健表示,雖然學聯從來沒有正式承認過「八樓」的自治狀態,但是也沒有想改變現狀。他說,當時學聯與「八樓」的關係,其實相當友好,不過雙方沒有召開正式會議,只是私下有聚會。在社運場合上,大家各司其職,「當時我們對於(學聯和「八樓」的)從屬關係比較開放,覺得只要它表現到它的職能就可以。」惟學聯每年繼續為「八樓」付水電費、清潔費、差餉及保險費等合共約5.7萬元,而學聯全年開支約80萬元。「八樓」的其他主要開支,例如保養場地、購買及保養物資等,則由「八樓」成員、使用者、社會運動參與者支付,或者透過運動及社區網絡得到支援。

學聯與「八樓」一直相安無事,近年甚至由「冷靜期」變成會定期召開正式會議,但今屆的學聯常委會突然以「社運資源中心的管理權全屬常委會」為由,要求「八樓」成員在9月30日前遷出。

學聯將於新學年開始後,在大專院校諮詢學生,決定「八樓」未來的用途。現階段學聯不會排除任何可能性,包括日後再讓「八樓」成員使用該地方。被問到為何不先諮詢,有具體方案後才要「八樓」成員遷出?剛畢業、上任時仍就讀中大政治與行政學系的學聯秘書長李軒朗解釋,因為學聯希望在沒有前設的情況下諮詢同學。他又指,常委會將根據諮詢過程所收集到的意見,整合為推薦方案,學聯代表將就推薦方案辯論及表決。在整個過程中,他形容「很大程度上讓學生的聲音主導最終決策」,體現以學生為主體的精神。

有指學聯是次決定,因與「八樓」的政治立場有分歧,本屆學聯成員多為本土派,而「八樓」則是傳統左翼份子,李軒朗對這個說法感到非常失望。他指「八樓」在聲明中指學聯此決定是「排除異己」是一個誤解,他強調,做諮詢的決定是希望可以弄清楚學聯和「八樓」的關係,與政治立場絕對無關。

學聯秘書長李軒朗。艾博瑜攝

李軒朗是2016年中文大學學生會代表會主席,經歷過退聯風波。他認為退聯潮後,「學聯架構的未來,應該交由學生做主體。」在收回「八樓」管理權的決議案中,他們是為了確立學聯以學生為主體的精神,希望八樓單位的用途由學生決定,而非學聯和「八樓」之間的共識。因此,他們一改過去十多年的做法,收回單位管理權。

加入「八樓」逾十年、今年33歲的麥家蕾(阿Cat )認為,討論學聯收回「八樓」管理權時,不應該只著眼於誰是業主、誰擁有管理權,而是關閉「八樓」後,學聯就沒有了連繫學生運動和社會運動的架構,有違1994年學聯成立資源中心時的宗旨,加上「八樓」在章則中目前仍屬學聯架構的一部份。被問到如果「八樓」被收回有多少團體受影響,她回答固然是有很多,例如友好團體舊區街坊自主促進組、社運電影節籌備小組等。

然而,阿Cat指出最嚴重的影響,是整個社運圈子的生態。一直以來,「八樓」都是不同社運團體的聚腳地,在單位裡開會交流。阿Cat指,「八樓」除了提供免費空間,也讓使用者建立更多人脈關係,不同團體會同時出現,他們可以互相認識,甚至加入對方的工作。有聲音指,即使沒有了「八樓」,團體可以在外租用場地。阿Cat反駁,這樣就會分散了社運人脈,關心不同議題的人無法聚在一起。

自2010年起,「八樓」會將其年度工作報告提交至學聯周年大會通過,而李軒朗曾向記者表示,他個人認同「八樓」的工作。阿Cat卻質疑學聯一方面稱認同「八樓」的價值,卻又認為這些人可以消失,是前言不對後語。假若日後諮詢,學生提出的方案與現時「八樓」類近,「現在的決定不就是剷走了現在的人和網絡嗎?」她說,「八樓」的重要性在於它開放給所有人,令人覺得「我可以來這裡」。

「自治八樓」成員麥家蕾。艾博瑜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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