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名社運青年被律政司覆核刑期,遭上訴庭判入獄,引發香港人在傘運後大規模上街。「香江健筆」練乙錚曾經說過,香港的民主進程如台灣一樣,會經歷一個很多抗爭者坐監的階段。剛從日本回港的練乙錚,接受眾新聞專訪時說:「我以為這個階段,會在接近2047年才出現,想不到是現在,早了很多。」
「但不一定是壞事, 大家要留意的,是香港的社會運動正過渡至另一個新形態。」

練乙錚續說:「近一、兩年,中共單方面否定《中英聯合聲明》的有效性。換言之,聲明的存在失去意義、在國際上沒有支撐,香港人享有高度自治的權利,變得沒有保證。在此情況下,香港人社運抗爭的形態,跟世界上其他地方專制政權下的反抗運動沒有分別,都是沒法治、沒自由、沒保障。」
「香港社運進入的新形態,是面對赤裸裸的專制政權,參與抗爭運動卻一點體制上的保障都無。」
此外,練乙錚指,香港的社運正過渡至像第三世界國家的常態民主運動,「打壓也會變成常態,再沒有舒適抗爭這回事。」他回望九七後過去的20年,其實很特殊,人民行使對政府的監督權利,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是《基本法》釋放出來的威力,但《中英聯合聲明》失效變成灰燼之後,下一步香港人應如何走下去?
上周日數以萬計港人上街聲援在囚社運人士,也表達對政權的不滿,萬人空巷的場面為傘後迷失的香港人帶來了一絲曙光,但行完過後又點?練乙錚說:「遊行是好事,但上街可能愈來愈無用,因政權也會提高他的門檻。」
「遊行過後,下一步是叫醒民氣、匯集民氣,整合民間力量將士氣提升,否則大家都會死。」
如何叫醒民氣、匯集民氣?
首先,社運領袖坐監,對他們來說可會是一種磨練,為將來再出發作更好的準備?「我沒坐過監我不知道,是磨練定摧殘很難講,但我覺得香港的監獄會出現質變。以前監獄沿用英國的一套,比較人道,但當變成大陸威權體制下的監獄時,很可能會變成大陸一樣,囚犯在內的待遇及身心健康,很值得關注,預計23條失守的話,將來會有更多人坐監,香港監獄將變成同大陸一樣。」練乙錚指,當警察、司法都改變,監獄面對將來有更多政治犯的出現,內裡的管理方式、犯人待遇等,也會變。
「社運領袖坐監,也令香港人思考民眾與他們的關係。以往傳統上,社運領袖是民眾的代議士,由民眾給予選票他們在議會代為發聲。但今天議會的功能變得薄弱,選票再無價值。社運領袖不再坐在議會內,而是要上前線抗爭,變成民眾的『代抗士』,民眾給予他們的不再是選票,變成是實實在在的物質,例如打官司的費用、需要的物資援助等。」
「在香港參與抗爭的代價已變得很高,大眾應建立一個募捐平台,讓眾籌撐社運變成常態。」

說到匯集民氣,有聲音認為,現在是民主陣營不同派別整合的時機。練乙錚說:「對,這可能是打壓下的正面影響。過去群雄並起,一般人會傾向將自己的想法放大,樹立自己與別不同的一套。但現在民主派支持者要換一個角度去想,大家是否百分之百不同?例如自決派和獨立派之間,其實沒有矛盾,自決派說的是建立一個機制,獨立派提出的是一個方案。」
「每個派別的支持者,可能在同溫層太久。大家不要再強調別人『抽水』了。對,社運中也有產權,不能照抄別人的,但這並不是絕對。社運中的一些理念、創作,公開了便是社會財富,正如我早前說過,六四晚會的平台,也是一個公共平台。」
練乙錚指,打壓的另一個正面作用,是以往民主派之間會懷疑某某人是「鬼」,但當各派別人馬都面對牢獄之災時,大家或者可以放下「疑神疑鬼」。
民主派當中,自決派和獨立派可能相對較容易磨合,但與民主黨、公民黨等傳統泛民政黨,又如何合作?「民主黨咪繼續同佢啲中間人撐枱腳囉,無問題,但佢唔好抗拒班後生仔,呢個好重要。區諾軒、楊岳橋等新一輩的,留在黨內有角色,可以將年輕人的聲音帶入黨內。」那麼老泛民又應否繼續參選?「最好畀機會後生仔上啦,應從年輕人利益出發,給他們機會磨練。」
練乙錚特別提醒,「林鄭同梁振英沒分別,她可能做得更精,呃你兩、三年。社運左翼思想者,不能過份膨脹,不能因為她給你一些甜頭,就跌入她的圈套,否則就如打柔道,她一借力你便瞓低了。」

「我認為各派別思考合作方式的同時,大家也應該好好認識中國近代歷史。過去500年,中國與西方殖民帝國沒有分別,中國的陸地殖民沒有很明顯的邊界區別,但其造成的侵略壓迫與西方一樣。讀歷史也是對中國的一次重新認識,再想想自己是否接受,還是抱批判態度,對中國是愛還是不愛,特別是愛國者,不要愛而不知自己愛什麼。對歷史的再理解,也是對統獨之間作出深層思考,會更明白其他人的想法,有助減少分歧。」
66歲的練乙錚感慨,「我們生長在戰後嬰兒潮的一代是最幸福的,經歷了香港經濟起飛、中國改革開放、八九六四後中國出現的種種機會、回歸初期香港擁有的自由,是很幸運的一輩,但可惜我這輩人當中,有些人卻看不到後生仔的焦慮。很多泛民的人否定有社運代溝問題,但其實2047是個鬼門關,區分出前後兩輩人的不同。」
練乙錚希望香港人,可以從年輕人的角度出發,以2047的前途規劃為未來社運抗爭目標,多作研究討論,眼前的一地兩檢及其他民主民生問題,也應同步發聲,「2010年五區公投時,我覺得民主派分裂未必不是好事,但世事像鐘擺,會返轉頭,現在也是時候了。」他再次寄語民主派各陣營,眼前最重要是集合力量,叫醒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