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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金幻覺


踏入2017年,「逢七必散」的魔咒又引起關注,加上各種外圍因素,不少真偽專家紛紛提出「現金為王」、「持盈保泰」的建議。但「現金」是怎樣的概念?如果問一個普通市民知不知道自己手上持有多少現金,相信能大致答對的人,不會超過5%,在2016年年中之後,對現金的認識,更加有必要更新。事情的原委,還得用一個故事作引子。

世紀之交前後,愛爾蘭擺脱「歐洲病夫」惡名,吸引大量投資,經濟一片榮景,被譽為「凱爾特虎Celtic Tiger」,政府負債拾級而下,金融產業蓬勃發展,愛爾蘭的翻身之道,成為顯學。

可惜2007-2008金融海嘯捲至,沙堆成的城堡立即崩塌,銀行資不抵債,人心虚怯,愛爾蘭政府只能用公帑向銀行注資,以免金融體系崩潰。2008年,政府推出金額達到640億歐元的拯救(bail out)方案,總算穩住局面,但代價是政府負債火速增加三倍,在2013年達到等於GDP 125%的高峰,比歐豬國中的西班牙、葡萄牙更不妙。

愛爾蘭金融危機,大批民眾上街抗議。網絡照片

愛爾蘭是歐元區成員,不能自印貨幣,政府錢從何來?當然靠借。幾年間,向國際貨幣基金(IMF)、歐盟等,借入900億歐元,為銀行業補足資本。這筆八千多億港元的巨債,對香港也是大數目,壓在四百萬愛爾蘭人肩上,苦况可想而知。向lMF、歐盟借款,當然要接受各種嚴苛條件,包括削減政府開支,厲行節約緊縮。全體愛爾蘭人,都要為少數銀行家的高風險營業模式埋單。

金融機構作高風險營業,在順風順水的大環境中,可為股東及管理層帶來厚利,一旦出事,由於關乎金融體系甚至全局穩定性,政府難以袖手旁觀,一定要出手挽救,越大的機構,越有需要保住,即是所謂的「大得不能倒 too big to fail」,銀行的掌舵人自然有恃無恐。

愛爾蘭的銀行家,不見得是唯一的不負責任團夥,金融海嘯期間,政府動用公帑拯救銀行、保險公司的舉動,在多國發生,令歐美多國本已高築的債台更添高度。

在環球政府傾力救市、減息、印鈔、舉債推出刺激政策下,金融海嘯暫時退潮,但經濟體系失衡沒有從根本解決,各國只是將問題掃進地氈底,地火仍在暗燃,隨後歐債危機是一度衝上地面的烈焰。

各國政府心知肚明,公共財政已經耗盡彈藥,金融危機重臨的話,政府再無餘力用公帑作bail-out形式的拯救,愛爾蘭的慘况便是明證。G20二十國集團轄下的金融穩定理事會(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一方面加強管制,在資本要求和經營方面,增強金融機構的抗險能力,在另一方面,以bail-in形式挽救遇險的金融機構,也提上議程。2011年,理事會發表題為Key Attributes of Effective Resolution Regimes for Financial Institutions的綱領文件,bail-in 正式面世。

Bail-in 是bail-out的相反,是不動用公帑的拯救方案,金融機構出事,不再由納税人埋單,而是由機構的股東和債主負責倒霉,一力承受損失。

2012年,歐債危機湧現,地中海島國塞浦路斯銀行業陷入絕境,政府向歐盟求助,塞浦路斯成為第五個走上這條路的歐盟成員國,經過反覆,政府接受條件,對銀行進行史無前例的bail-in,這時銀行已經在實施限制每日提款額的非常措施,避免遭受憂心如焚的存户擠提的厄運。Bail-in 細節公布,內容是銀行存户在户口中的現金結餘如超過十萬歐元,超逾十萬的數額,都要遭受某一比例的損失,或轉換成銀行的股權(笈笈可危的銀行,其股價表現如何,可想而知),向銀行注資,或乾脆撇除,改善銀行資本狀况。公布一出,存户當然群情洶湧,但銀行已經實質關閉,無法提走存款,而且bail-in得到國會立法通過,存户無法不接受安排,最終大批存户,只能硬食接受厄運,好端端存在銀行户口的現金,十萬歐元以上之數,竟然就在國會法令之下,損失了四成到六成。

政府立法助銀行攫走存户在户口裏的現金,本來匪夷所思,但卻實實在在發生於世人眼前。如果你認為,這是發生在一個遙遠地方的特殊事件,與香港銀行存户無關,你沒搞清楚情况。(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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