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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冠聰女友袁嘉蔚:我要站得更前


 

 

立法會4個懸空議席敲定於明年3月11日進行補選,其中港島香港眾志羅冠聰被DQ一席,眾志已表明有意派人出選希望重奪,其中一個熱門人選,是眾志成員、羅冠聰的女朋友袁嘉蔚,她回應時未有直接答yes定no,只說:「眾志會積極考慮派人出選,人選討論當中,若有消息會公布。」

23歲的袁嘉蔚,現在的工作是眾志社區幹事,她表面看起來與普通女生沒甚麼分別,都喜歡行街、去旅行,與「鄰家男孩」羅冠聰是一對。雖然阿聰是她拍拖3年的男朋友,但她更喜歡用「親密戰友」形容彼此的關係,因為二人自雨傘運動並肩走來,既是處於親密關係,亦是好戰友。性格急躁、衝動的「烈女」袁嘉蔚,視文靜沉穩的阿聰為學習對象,學習他的謹慎、堅韌,自覺阿聰這3年間令她成長了很多,但她強調:「我不是要做第二個羅冠聰,而是站得更前的袁嘉蔚。」

羅冠聰入獄為袁嘉蔚帶來衝擊,也帶來成長。

袁嘉蔚記得,3年前雨傘運動前幾個月,她因參與「613」反對發展新界東北集會,與家人鬧翻,父母表明若她繼續參與社會運動、觸及政治,就會實施經濟封鎖,她一怒之下執了幾件衣服就離家出走,靠兼職「炒散」維生。這3年間,她沒有與媽媽講過一句話,只有偶爾與爸爸食飯。

「直到阿聰入獄後,我發現,我那麼難受,其實我當初參與社會運動時,我媽咪都可能好擔心。所以,有一晚,我就的起心肝,在WhatsApp跟媽媽講:『對不起,我現在感受到你的擔心』。」袁嘉蔚的媽媽回應道:「家是你的避風塘」。

「即使我做的事我不覺得有錯,但是我會更願意去感受媽媽的感受。」嘉蔚現在的想法,是多回家飲湯,但會否回去跟家人一齊住就要再討論,畢竟雙方都可能習慣了現時的生活。嘉蔚認為,這是阿聰帶給她最大影響的一次成長歷程,她學會了重新面對家人。

羅冠聰被取消議員資格,離開議員辦公室前,嘉蔚穿上畢業袍與他留影。受訪者提供

袁嘉蔚與羅冠聰相識於2014年學聯商討罷課的會議上,嘉蔚當時是城市大學中文系學生,與學聯成員友好,遂以義工身份參與會議,讀嶺大的羅冠聰則是學聯常委。嘉蔚憶起與阿聰初次見面的畫面:「我記得第一句同他講的是:『幾點呀?』見到他戴錶,我又不知幾點,我記得我第一句跟他說的是這個,很普通的。那時只知他叫羅冠聰,是我一個朋友的細佬,但係就很『毒』,他坐在一旁,有時會講兩句,很靜的一個人,真是很靜的一個人。」她笑言,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會記得這個片段。

雨傘運動揭開戰幔之際,兩人譜寫的愛情故事翻開了第一章。2014年9月,大專學界罷課、「佔領中環」啟動、87枚催淚彈令香港人哭了,79日的佔領運動在香港歷史上留下了重要的一筆。在這段歷史裡面,10月中旬的一天,嘉蔚與阿聰竟在經歷電視劇的情節:「一次行動的場合啦,他以為我受傷,想來救我,我又以為他受傷,想去救他。就在人群堆,他攬著我,就行開了,想看我有沒有受傷,可能就是那一下,好Dramatic(戲劇性)的,但是又真的這樣發生。」之後兩人不時WhatsApp,關心對方有否受傷、回家了沒有,嘉蔚有感那時彼此都需要心靈上的陪伴和支援,互生情愫是自然不過的事。

在阿聰被判刑當日,嘉蔚在Facebook貼出這張照片,最後寫上「等你」。受訪者提供

嘉蔚好動,阿聰文靜,兩人相處時很有趣。阿聰喜歡躲在一角看書,嘉蔚只好自己同自己聊天,有時又會想吸引阿聰注意,就特意在他面前「揖揖揚揚」。阿聰注意到她時,會問她在做甚麼,說:「怎樣啊,得喇不看喇,你想怎樣啊。」傾了幾句偈之後,阿聰又會繼續看書或打機。但如果見到阿聰真的很認真在看書,嘉蔚會自己待在一旁,看書也好、玩電話也好,做自己的事,若然沒有實質要做的事,就會等阿聰。二人即使在節日也不出外慶祝,因為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也不想助長消費文化。她有感節日的最大意義,就是阿聰有時間陪她,可以坐在一起,聊聊天、煮個飯,很滿足了。

兩個人在一起時,又會經常就著社會議題討論,當嘉蔚不停地講、不停打斷阿聰,阿聰就會嚴肅地回應:「你這樣講是完全沒有邏輯的,你可不可以想清楚才跟我講。」語氣很嚴苛,但嘉蔚能理解:「他對身邊的人,特別對我,是特別嚴苛的,因為他很想他身邊的人都是好的人,所以我會不停學習。」嘉蔚想學習阿聰的特質,尤其是想改掉自己急躁、衝動的「烈女」脾性,學習阿聰的謹慎。這天她接受訪問,想好了要說甚麼、不說甚麼,比以前的自己謹慎多了,但每當聽到問題的重心,她就馬上開口回應,記者往往話音未落,她的答案就跑出來了,骨子裡的「急」仍是有跡可尋。

更多時候,二人是在公事上共處。雨傘運動步入「學聯五子」與政府對話階段(2014年10月21日對話),大概也是他們開始拍拖的時候,嘉蔚說忘記了正式交往的一刻:「死啦,我不記得了,這些通常是男生不記得,真的沒有甚麼印象。其實我連exactly幾多號,我都搞不清。」自那時起,嘉蔚就開始擔當阿聰秘書的角色,為他安排日程,提醒他開這個會、那個會、接受甚麼訪問。三年來,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去年的立法會選戰,她形容是「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工作。那時候,她每晚臨睡前都會跟阿聰核對翌日的行程,「在他身邊或打電話給他,可能傾傾吓偈之後就『啊!跟你對一對行程先。』」連傾個電話,也不會超過半小時。她又會幫阿聰熨衫,前一晚幫他想好第二天要穿甚麼衣服,編排行程時會想如何令他不那麼頻撲,又或者留意他的心理狀態。

她說,兩人之間沒有甚麼甜言蜜語,相比起用言語表達對對方的關心,嘉蔚更希望在日常生活中表現,他不想阿聰為瑣碎的東西煩惱,所以會很細心地為阿聰安排生活上的每個細節。雖然日常生活離不開工作,但嘉蔚覺得:「當(工作時)見到對方笑,你知道那是不一樣的笑。」那個笑容不是同事間的問好,而是情侶間的情感交流。

嘉蔚形容阿聰是個「極度公私分明的人」,例如她擬定一份文宣,當阿聰發現有很多不對的地方時,會叫她改完再改,不會因為男女朋友的關係寬待她,更不會自己幫她改,她會因此更加謹慎:「我請假、我病,我計足,我會比其他人寫得更清楚,每日的行程我會交代得更清楚。我不想給人錯覺,我是他女朋友,我可以有不同的待遇。」有時候,嘉蔚在工作時心情不好,想阿聰哄她,阿聰也是知道她不開心的,但雙方都明白只能在收工後才處理。阿聰搬了出來自己住,她有時會去阿聰的家,有時會回到與何潔泓(新界東北案其中一名被判囚者)合租的單位。

現在,嘉蔚與其他朋友住,面對閨密與男友入獄,無可避免有不開心的時候。以前,嘉蔚有心事就會第一時間跟何潔泓和阿聰講,現在只好寫信給他們。她又覺得在囚抗爭者的家人、伴侶要互相支援,「因為一個人很難捱,亦不是只有你自己一個在捱,與他們連結,看看怎樣走番出來。」所以,她會約其他人出來,大家可以哭、可以分享以前的經歷,又可以交流買物資的訊息。「當我們組成了這樣一個聯繫的時候,會令入面的人更安心,他們知道出面的人沒有很不開心,沒有很不適應,兩面都會安心。」嘉蔚在照顧自己情緒的同時,也會想到在囚的人。

嘉蔚看起來與普通女生無異,自言做事無厘頭,搞笑功架不俗。莊曉彤攝

去年立法會選戰,讓嘉蔚看到阿聰迎難而上的韌力。大家起初都說羅冠聰沒機會贏,民調顯示得票率更只有1%,嘉蔚記得:「但他都繼續做,不會說『我得1%,我輸硬的,所以我就Hea(懶懶閒)啦。』他會更加努力,他那時打的口號是『逆轉勝』,他真的做到。」之後輪到DQ案,即使他被取消議員資格,也不會心灰意冷,而直到入獄前一日,仍在幫議員辦公室的同事找工作。阿聰不易倒下,往往展現一種「山不轉路轉」的韌力,嘉蔚很是欣賞,也在這幾年間學習。

嘉蔚很欣賞阿聰,那麼她覺得自己有甚麼吸引到阿聰?她笑說:「他都不知道答了些甚麼,平時問他,就說我很搞笑囉。」她猜阿聰的生活已經夠忙夠煩了,自己的搞笑細胞則可以讓他放鬆。但聽嘉蔚講,其實阿聰也自以為很搞笑的,有同事更將他的「爛Gag」集結成書。為了顯示爛的程度,嘉蔚分享了一個笑話:「有一次,阿聰在canteen買了碗湯,之後他不飲,他給了另一個同事飲,他說:『你知不知道這個叫甚麼湯?羅送湯。』因為他姓羅。」她還補充了自己的評語:「真的好無聊,他自己想到很多奇怪的東西,但這些跟他本身的形象很不同,他好似好有內涵,他是有的,但在這些時候不是很呈現到。」

阿聰問別人的每條「IQ題」,其實都先問過了嘉蔚,而她都很配合:「我都會笑的,他這麼滿足的樣,好好笑,他覺得好似考倒我咁。他滿足的樣很得戚,依起排牙,我不懂得扮。」她覺得阿聰能帶到歡樂給身邊的人,是不錯的。

阿聰有個綽號叫「電競聰」,打機是他的專長之一,但嘉蔚很少跟阿聰一齊打機。她憶述:「之前是在屋企一齊打LOL(英雄聯盟),我又真是太廢,他本身就是打機好勁的人,我又不能次次都叫他carry(帶領)我,他跟我打都無癮。他會話我:『不要食光我的兵』,有時會因為這樣吵架:『我都無食到,不小心按到而已。』」阿聰最愛玩的是Fifa,但他一直都不肯增添一個手掣,讓女朋友一同參戰。嘉蔚當然知道原因,就是她不懂得玩又想阿聰教她,阿聰答應的話自己便無時間玩了,她笑著道出阿聰的藉口:「他不買給我,我自己去黃金(商場)看,之後問他這個行不行,他說:『不行,這個不行的。』我就算啦,我又不是很想打,我想玩玩而已。」

這樣的羅冠聰,讓人想起他也不過是個24歲的男生。

嘉蔚很少將二人的合照公開,這是她探阿聰後在Facebook貼出的照片。受訪者提供

在「公廣三子」案判刑前兩日,「東北十三子」 被判入獄8至13個月,當中很多是嘉蔚和阿聰的朋友。阿聰在當日的記者會上哭得滿臉通紅,哽咽說道:「他們全部都是好人,在艱難時期為著信念和社會弱勢走出來,迫不得已用大眾可能很抗拒的方式,去爭取社會公義。」這是嘉蔚第二次見到阿聰哭,第一次是阿聰在雨傘運動中見到同伴被打、受傷。他都只為別人而哭,自己要坐監卻沒有流過半滴淚。嘉蔚不知道阿聰怎樣練成堅強的性格,只聽過他說些似是疑非的故事,說是兒時眼角有顆淚墨,所以很喜歡哭,後來脫了墨,就不哭了。

早在「公廣三子」案刑期覆核開審時,阿聰就已經料到自己要坐監。二人爭取見面的時間,陪著對方,聽聽歌、聊聊天、想想之後怎樣、出獄後去哪裡旅行。本來,阿聰說了在立法會休會期間與她去旅行,但出現DQ案,那就DQ案後的空檔吧,豈料還有個刑期覆核,現在要8個月後才可能成事。

嘉蔚記得阿聰入獄前跟她說的話:「他說,這個是他人生必經的階段,如果他這樣都適應不了,捱不了的話,他就是一個很不稱職的人。」同時,阿聰也對她感到很抱歉,「他覺得對不起我,虧欠了我,好似跟了一個這麼麻煩的人,人生這麼動盪的人,好Sorry。但是,其實都預咗。」阿聰更特意為嘉蔚預祝生日,在判刑前幾天送上一個生日蛋糕及史努比萬年曆,因為料到嘉蔚9月尾生日的時候,他很可能已在獄中。

阿聰入獄後,嘉蔚忙於張羅他在獄中要用的物品,忙了兩天後,負面情緒就在寂靜的晚上襲來。她哭了一場,第二天醒來又繼續眾志的工作,數不清這樣的晚上有幾多個。她知道自己是眼淺的人,看電影常哭,但更清楚自己不能倒下,要盡量不被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工作。她替阿聰執屋,自知會想起很多與他的一點一滴,所以找了朋友陪伴,哭了,也就哭了。

在阿聰身上,嘉蔚學到了很多,但她不要成為阿聰的代替品,「我是有我自己,我有我擅長的東西,我講的東西一定跟羅冠聰講的不同。」這些日子裡,她每天醒來後就是開記者會、落區接觸街坊、擺街站宣傳,在記者會上、遊行中,她拿起咪代表眾志發言,她,要站得更前。

嘉蔚以前有心事,就告訴阿聰或何潔泓,現在只能寫信代之。莊曉彤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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