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說

北韓戲中戲


 

【撰文:鳴暉】

北韓政權一直以來都教導國民:在金氏家族的愛護下,他們皆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民;在偉大領䄂的保護中,斷不會像其他國家受到美國帝國主義的侵害。

如何近距離察看人民的「幸福」呢?假若你是外國導演,怎樣才能在北韓官員嚴密監察下,拍下當地人民真情的一面?

機會來了,經歷兩年的蹉商,俄羅斯電影公司最終獲得北韓政府的首肯,開拍第一部由外國人執導的紀錄片,但列明條件必須由北韓文化部監控每個拍攝過程:當局供應全部已寫好的對白、選定拍攝地點、檢視所有錄像。

本片導演Vitaly Mansky是在烏克蘭出生的猶太裔俄國資深電影工作者,由於北韓對他的嚴密管制,甚至連與片中人物交談都禁止,每天受指導拍完的錄像要即時上繳,活像一個只會開關電影攝像機的木偶——於是他將計就計,把機器長開,連所有干預拍攝的官員言行及在場人物的真表情都全部收錄了。接著,女攝影師將錄像放在兩張記憶卡上,一張交給官員,另一張暗藏在褲內,最後成為今日能面世的Under the Sun(《太陽之下》,有譯作《幸福的北韓人民》)的版本。

俄羅斯導演Vitaly Mansky。網絡照片

故事原本是集中在一個叫真美(Zin-mi)這個八歳女童在北韓首都平壤的模範家庭生活,和她於金正日誕辰加入朝鮮少年團的慶典。然而,由於其中一名俄國工作人員其實通䁱韓語,故能夠從在場官員的對談中獲悉了片中人物的假生活。本片可稱為紀錄片中的紀錄片;它記錄著北韓官方如何泡製虛情假意的國民生活,但觀眾卻又可看到鏡頭下的各種真面目:

本來是記者的爸爸卻變身為成衣工廠工程師,「專業」地與女工們討論著如何令本已超產200%的業績更上一層樓!(在場官員細心指導著開會的每一句説話)

原本是在餐廳工作的媽媽又搖身成為極受國家推崇的豆䊢工廠之女工,受著同事們的祝福。(官員認為亢奮不足,要加碼笑容)

一家三口在其實不是他們自住的公寓吃著豐盛的晚餐。(爸爸要重複看劇本去與家人閒話家常,官員覺得語調不夠熱情投入 )

韓戰老兵在真美的學校演講,憶述美軍殘酷地燒死孩子,捕殺父母。(即使如此煽情,在場孩子卻懨懨欲睡)

為歡慶前國家領袖金正日之誕辰的大型廣場成年人歌舞、學童加入朝鮮少年團的儀式、平壤人民上班上學前對兩位以故領袖的敬拜,都場面浩瀚,步履整齊,或拍手或軍操,皆具威儀。( 近鏡則只見一張張與高昂樂曲相反的茫然臉孔)

平壤盡入眼簾皆雄偉的官方建築、廣濶的馬路、超巨型的領袖人像或壁畫、寛敞的校舍和工廠大樓。(高聳宏徫的政府大樓卻浸沉在灰白死寂的淒色中,偌闊的栢油路站著幾乎無車可指揮的交通警,龐然的領袖銅像下只看到如螞蟻的民眾在兩雙巨腳前俯首瞙拜,冷清的校園毫無嬉笑蹦跳的童真,冷硬的廠房沒有開懷暢談的面孔)

全片的重心人物真美在拍畢完全按照劇本規定的家庭、校園、少年團「真實」生活後,最終忍受不住下淚了,無法記起要歌頌少年團的説話。官員為平復她的情緖,著她憶起一些快樂的經歷,真美卻神情迷惘無法聯想。最後,他們叫她念一首快樂的詩,她隨即在沒有半絲喜樂下,機械性地一字不漏背頌著高舉金氏領袖的功徳詩句。

國家定義了小孩的快樂,無法發自內心的喜悦充斥著這些從小便要由國家規範的樣板人生。一生要跟著群眾拍手、高呼、喊愛國口號、捧金氏三代人為神明的平壞市民,真正的身分、工作甚至自我都不重要,靈魂深處何等乾竭?

然而,這卻是獨裁者自炫的幸福人民,威嚇世界和平的資本。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