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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讀《這學期,我殺害全班》


 

談起香港的網絡小說,各位讀者第一時間所想起的,想必是《一路向西》以及《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等被改編成電影的作品。這些作品是否優秀,可說是眾說紛紜,見人見志。但依我所見,香港網絡小說界中,這些被改編成電影的作品絕非最優秀的一批。

在云云網絡作家中,文筆最好最感人的,非狩獵夢的人莫屬。其作品《搵唔到Exit既23層大廈》以及《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雖被歸類為科幻作品,但所談的其實均是香港社會對人的壓迫以及香港殘忍的社會環境。將人性和科幻兩種南轅北轍的題材完美結合,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而狩獵夢的人正是少數能夠做到這點的香港網絡作家。

可是,就算是高手如狩獵夢的人,寫的科幻小說仍未盡完美,未能完美地處理科幻作品的邏輯性。以狩獵夢的人的第一部作品《搵唔到Exit既23層大廈》為例,整部小說雖然文筆甚佳,劇情頗為感人,但卻有很多不合邏輯之處,例如平平無奇的主角頻頻被身懷絕技的配角們無條件犧牲生命所救。

在香港網絡小說界活躍的作家中,比狩獵夢的人更優秀的,個人覺得只有一位,她就是紙上的兵小姐了。

紙上的兵小姐於2012年夏季以C.CHEUK之名在台灣小說網「冒險者天堂」連載她的第一部作品《這學期,我殺害全班》,後來因私人理由停止了寫作。直至2016年夏季,她再於高登討論區刊登《這學期,我殺害全班》全文,可惜反應不佳,未能獲得公眾的注意。直至她在本年春季連載其成名作《由課室裡有人死咗開始……》,才成功名利雙收,為公眾所認識。

紙上的兵小姐之作品,最值得欣賞的莫過於其邏輯性。紙上的兵小姐的作品,雖然亦為較難處理的科幻作品,但邏輯十分嚴緊,從不會有任何犯駁之處,角色行為亦符合人性,不會有不合常理的行為。

紙上的兵小姐一共發表過七部作品,包括上文提及的《這學期,我殺害全班》、大熱作品《由課室有人死咗開始……》以及正在連登討論區連載的《殺死藏在電話裡的惡鬼》。而在她已經完成的六部作品中,我最喜歡的始終是她的第一部作品《這學期,我殺害全班》。

《由課室有人死咗開始……》無可否認是一部既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劇情上緊張刺激,在劇情精彩之餘又不失優雅,對生死離別的描寫和見解更為一絕,是一本極具欣賞價值的科幻小說,本人會另文再議。但是為甚麽我獨愛《這學期,我殺害全班》呢?這是因為本書雖在2012年梁振英剛上任特首時已經完成,但很大程度上反映到現今社會針鋒相對、劍拔弩張的不良情況。

《這學期,我殺害全班》講述一班中二學生被一名自稱班主任的老頭,逼迫玩一場真的會死的「殺手遊戲」。每周會有一位同學被班中的「殺手」指定,並於周五死去。主角陳東明,是一名長期被班內同學欺凌的弱者。他在遊戲開始時,在溝渠邂逅了同班同學,同樣經常被同學欺凌的女主角趙萍兒,並與她合作生存下去。

根據小說中「殺手遊戲」的規則,遊戲開始時,班中其中一名同學會被選為「殺手」、兩名同學會被選為「護士」、三名同學會被選為「飛機師」、三名同學會被選為「律師」、還有三名同學會被選為「警察」,其餘所有同學則為「工人」。「殺手」每週必須向班主任示意殺死一個同學,該同學會在星期五中死去,否則「殺手」本人會死,「殺手」死後則由隨機一位「工人」繼承。至於「護士」則能夠在每週五選擇拯救一位同學,該同學在該回合就不能被「殺手」殺死。至於「飛機師」,他們只要全部死去,全班所有同學都會一同死掉。每次在殺手殺完人後,班中均可以以民主投票形式推選一人去死。

遊戲在兩種情況下會結束,包括所有「警察」死掉,以及「殺手」被人以民主投票形式推去死。如果所有「警察」死掉,全班同學,除了「律師」和「殺手」外全部均會死掉。而如果「殺手」被人以民主投票形式推去死,只有「律師」和「殺手」會死掉,其他人均得以生存。

故事看似只是一本平平無奇奇幻小說,但若發揮一點想像力,將現今嚴重撕裂的香港社會套入故事中的中二乙班,整本小說其實有如現今香港的「預言書」。

在小說中,第一輪擔任「殺手」的羅樂兒,為了盡快贏得遊戲而活下來,竟企圖將身份懷疑為警察的至親好友何樂盈殺死。就有如現今香港社會,每個人均各有私心,人人自私自利,不顧別人的死活。出賣香港人的高官和建制派議員正是這類人最好的寫照,他們的親人大多數均已經移民外國,但自己則留在香港通過出賣香港人圖利。

而遊戲主持者瘋老頭,其實就是比喻社會上所出現的矛盾。根據書中未章,瘋老頭透露自己是「所有人類潛意識的具體產物」,作者所帶出的,正是社會中出現矛盾,是社會上所有人的責任。

而在被抽中成為殺手後,自願犧牲希望令所有同學活下來的鄧成功,某程度上就是社會中願意花時間花精力解決社會矛盾之輩。各位讀者如果有留意以上既冗長又沉悶的規則,不難發現只要全班同學合作,由殺手每週不斷推舉同一位同學去死,然後由護士不斷「拯救」該位同學,那就沒有人會死掉了。鄧成功的行動,實為一個雙贏方案,令不論任何身份的人均得獲益。

而故事中的反派角色邱子堂,就是比喻那些通過社會矛盾謀取利益的人。邱子堂在全班有望可以透過鄧成功而解決問題時,將鄧成功殺死,以求令全班繼續出現矛盾。正如當現今香港社會中,不少人,例如周融、愛字頭等等,不斷挑動社會矛盾,對社會衝突火上加油,唯恐天下不亂,有意地通過矛盾牟取利益。

而至於男女主角——陳東明和趙萍兒,依本人所見,其實就是所有社會上的知識份子和他們所守護民主自由的核心價值。小說中,陳東明在任何情況下,均併死守護着趙萍兒,就有如知識份子們不惜一切,堅守着民主自由的價值。陳東明和趙萍兒在劇情初期,受到大部份人所欺負,亦正好代表着知識分子和民主自由的核心價值在民智未開下不為他人所接受。

而其他的角色們,就是社會中的平民百姓了。他們對時局毫無影響力,只能被不同的勢力牽著鼻子走。

《這學期,我殺害全班》整部作品,所反映的正是香港現今荒誕的社會壯況。香港人現今所受的折磨,其實就與小說中的中二乙班的同學一樣,彼此互相猜忌,沒有互信可言,更沒有人願意勇敢站出來解除矛盾。而最可惡的是,有不少人透過激化社會矛盾,傷害更多民眾以牟取各種利益,就好像小說中邱子堂,殺掉解決矛盾的關鍵人物鄧成功,永續殺人一樣。

《這學期,我殺害全班》這本小說,唯一可以挑剔的,個人覺得只有作者稚嫩的文筆,但是單憑其內容、創意以及立意,已經足以使這部作品成為香港小說界中的經典之作。

整本書的劇情安排以至結局,其實並非本書的重點,真真正正的重點和精華,其實是作者對人性的剖析。本來全班均有機會人人一起活下去,最後卻因為每個人自私的性格作祟而血流成河,正好像現今的香港,原本人人均可安居樂業,但卻因為「各家自掃門前雪」的不良文化,加上好事之徒刻意挑動矛盾,終令香港永無寧日。

在現今劍拔弩張的社會環境下,我很希望每一位從政者都閱讀一下《這學期,我殺害全班》這本小說,從紙上的兵小姐的文字中得到一點啟發,明白到無日無之的鬥爭根本無法解決問題,並反思一下香港應如何走出現時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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