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傳媒今天出版最後一期《壹週刊》,封面為「壹個時代的終結」。買入《壹週刊》的商人黃浩,下周將出版屬於他的《壹週刊》。現時100名員工當中,七成人將會過渡至黃浩的新公司,三成員工選擇離開或沒被選中過檔。專欄作家方面,練乙錚、陶傑、蔡瀾、李碧華、林本利、李兆富、趙麗如,都不會在黃浩的《壹週刊》撰文。過渡期間,黃浩班底獲准暫用屬於壹傳媒的百樂門印刷辦公室(在將軍澳壹傳媒大樓隔一條街),黃浩《壹週刊》的內容也會在蘋果動新聞手機應用程式發布一段時間,但不會推播(push)及不會放在顯眼的焦點位置。

《壹週刊》財經組副總編輯區嘉儀,將過渡至黃浩班底出任時事一書的總編輯。與此同時,黃浩也會派出他手下的高層人馬管理,包括:《都市日報》社長李永康、前《東方新地》總編輯曹雪聰、黃浩2015年創辦《E週刊》時的行政總裁趙偉堅(韋軒)等。記者致電曹雪聰查詢新《壹週刊》的內容方向,他表示「不予置評」,指要待交易完成才能公布細節,但他指出版「唔會斷」,十月初便會看到黃浩的《壹週刊》。
記者今日多次致電黃浩,電話未有人接聽,期間記者曾透過WhatsApp邀約黃浩受訪,他回應指可以在交易完成後進行。他又表示,自己目前身在日本,將於10月中或之前回港。根據壹傳媒在港交所的上市文件,《壹週刊》賣盤的交易「初步最後完成日期」 為10月5日、即下週四。
至於追隨黎智英、在《壹週刊》任職多年的總編輯黃麗裳、副總編輯麥景慶,雜誌動新聞執行總編輯殷明偉等高層,不會加入黃浩班底。三成離職員工會按勞工法例遣散,年資滿5年以上者額外獲發1個月薪金、5年以下的獲半個月。

黃麗裳早前知悉《壹週刊》賣給黃浩時,激動得拍枱大駡壹傳媒行政總裁張嘉聲,不滿公司「賣員工落妓寨」,更忍不住在鏡頭前痛哭。 黃麗裳昨最後一次以老總身分「簽版」批核雜誌印刷後,帶着淚痕接受眾新聞專訪,她重提當日之事時說:「係,當日我拍枱時仲倒瀉咗杯水,搞到佢哋要幫我抹乾淨。」
「我係好唔開心,情況係好似有個病人入咗深切治療部,我哋好努力輸血救佢嗰陣,你突然間話唔救。以前我每個月都開財務會議,講緊盤數蝕幾多幾多,有開聲叫sales team幫手搵生意做嘢,但那不是我管轄範圍內,我感覺不到大家是同一條心。」她說,《壹週刊》財政「病危」之時,曾有討論過透過外判請特約記者,專攻數碼平台放棄出書。
「後來找到有人肯接手,說要賣了。咁我都希望個買家企企理理,end up係呀黃浩博士,啊,係佢囉。」

《壹週刊》決定賣盤的那個星期,今年7月19日出版的一期封面,是一個黃底加黑白黎智英,以及「出賣壹週刊內幕」7個大字,「當日是有些情緒的,決定封面時,有人覺得這樣會否令將來過檔黃浩的同事尷尬,也有人覺得唔起呢條題對唔住自己。最後我覺得,我孭得起。」諷刺的,是她心知正正是這個「出賣壹週刊」的人,能讓她這樣放上封面。
黃麗裳說,至今仍常跟黎智英WhatsApp聯絡,「我真係好想打肥佬黎一身呀,唔係佢,我做記者唔會做得咁有尊嚴,因為有呢個老闆撐住,我哋做新聞先咁有信心。但佢做生意有另外的考慮,佢係咁,雙面人。」
黃麗裳說,會先休息一段時間再決定去向。壹傳媒將全力搞外判制,黎智英早前受訪時更指,最終會削減集團近75%人手。記者問黃麗裳日後可會成立新公司接壹傳媒的外判工作,她說:「我未決定,都會諗吓,我會跟不同背景的人談談聽多啲意見,始終我仍然相信有質素新聞是有價值的,點解有人仲肯俾幾十蚊買一份《金融時報》,就係因為相信最精的內容,當然紙媒大環境是艱難的,形式要變。」
45歲的黃麗裳,90年代在港大商學院畢業後加入《壹週刊》財經組,先做資料搜集員再做記者,33歲做副總編輯,至今做了22年,「我師傅係左少珍、張劍虹。我記得我升做副老總時好大壓力,佢哋話我未夠秤,但我好多謝佢哋俾機會我試,公司文化係俾年輕人機會,咁我就頂硬上,好努力讀好多書,後來遇着金融海嘯,做了十幾期封面,好辛苦但學到好多,十分感激社長楊懷康的鞭策教導。」
在黃麗裳眼中,真正的《壹週刊》沒有光榮畫上句號,她也沒有什麼寄語黃浩。記者問她,如果時光倒流,是否可以早些變革,令《壹週刊》可以一直掛着壹傳媒的招牌做下去?如今這個局面又可有誰要負責?
「老闆(黎智英)大約兩年前開了一個WhatsApp Group,叫『知驚才會贏』,覺得紙媒無得做。佢好早已經知道條路係點行,當然喺改革過程當中,老總要做炒人的決定係好困難,畢竟我哋對同事好有感情,做不到手起刀落,以往的老總也一樣很顧及同事,不願揸刀。你問我早啲變會點?我唔知道。」
除了人力資源管理,內容上是否也可及早作更好定位?「係要檢討一下。曾經叫我們做即時新聞,要有自己的角度。後來又覺得失去了壹仔的深度踢爆特色,又話要加強番壹仔精神。今次這個失敗,或者可以學到的,係唔好事事都top down決定,唔係樣樣都要由上而下壓落嚟做,唔係好似大煉鋼咁,而係可以多聽前線員工的意見。」她認為《壹週刊》的經歷,或可令壹傳媒其他部門借鏡參考。

《壹週刊》以往一些報道受到爭議,更有些捲入官非,「是的,有些新聞處理有差池、未夠準繩,會有犯錯。也有一些是因有人無理取鬧,我自己的處理方法是聆聽,有時我會自己打電話向人解釋,我知道有些記者會逃避,我好憎人逃避。」
黃麗裳是個大情大性的人,說話直率,最憎人講嘢唔到point浪費時間,這也是《壹週刊》的訓練。《壹週刊》宣布賣盤之後,有記者憶述獨特的「壹仔DNA」,對黃麗裳來說那又是什麼?「只有在《壹週刊》做過的人才知道,一切要由很基本的開始做起,我入行時,成日要在街上等人、上樓拍門、找被訪者對質,以前沒有報紙會做這些的,只有我們做。我一邊做一邊聽上司說:『這些人真係無恥,唔使怕,一腳踢埋去就得。』慢慢自己建立到信心。之後開始學寫稿,有時寫得好似衰衰格格咁,但其實係有意思有笑位更要過癮,仲要配合埋紮實的資料搜集,都係一路浸出來。」
黃麗裳說,她非常捨不得這個她由細做到大的地方,《壹週刊》是她人生一個很重要的部分,22年來的採訪筆記,大部分她仍保留着,「我記得以前出書前,做到凌晨四、五點先收工,覺得好累好累,會諗呢個世界點解有人會做呢啲咁變態嘅工。」
「做記者,就好似食白粉一樣,你好鍾意好鍾意的話,會好想好想去做,好想好想去追個新聞返來。」
她會在未來幾個月嘗試戒除「毒癮」,「唔知得唔得,但我真係好希望見到有質素的年輕記者,能發光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