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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起感「無出路」 令陳健民決定「博一鋪」


 

在中大信和樓社會學系樓層中,有一張2003年七一後的《經濟日報》陳年剪報,大字標題寫着:跳出象牙塔 「瞓身」社運 陳健民要做「大腦」。內文寫道,陳健民「多年來親身參加、研究社會運動的經驗,令陳健民深信,爭取民主一定要有群眾基礎,再結合知識分子的力量,配合適當的策略,才有望成功」。

「要做社運think tank」,是陳健民過去十多年的寫照,2005年及2010年都有參與政改方案協調,在溫和手段中嘗試每個可能性,2010年更以普選聯成員身份走入中聯辦。不同的是報道提及初入建制、「與陳健民亦師亦友」的碩士論文導師劉兆佳,如今已在建制舉足輕重,陳健民也感覺溫和對話路線「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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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陳年剪報形容,陳健民與劉兆佳亦師亦友,陳健民想了想,「呢幾年都無咩點打招呼!」何君健攝

要理解屬溫和派學者的陳健民為何答應戴耀廷邀請,必須要由2012年前後的局勢開始說起。

2010年民主黨因支持立法會超級區議會方案,原先算盤是隨即啟動特首普選談判,但其後2012年立法會選舉遭激進泛民攻擊,在選舉失利,黨內很大怨氣,認為遭中共疑似有組織打擊。據陳健民了解,當時民主黨向中間人投訴遭北京「出賣」,「2012年我的判斷是,民主黨已經不願意再做任何談判」。

陳健民2011年起也曾應中聯辦邀請,兩次組織學者上京,「都是禮節性、沒有實質上對談,好一點是同一兩個『護法』傾,但其實是空洞的,不是要處理下一輪特首選舉的事。」在香港而言,雖然時任政務司司長唐英年2010年後承諾盡快開始處理2017年普選特首的事,最終還是沒有寸進。

陳健民形容:「咁搞法,點搞啊?你們根本不是談判之後持續下去,更不能向社會表示,上次談判是有意義、有良性互動的,將談判的人置入危險的境地,只是令社會覺得被賣了、騙了。」

當時陳健民自己也向內地中間人表明,若北京不回應政制,以後都不聯繫。「就是想給一個signal佢、唔應該咁處理香港的政治問題,條橋差唔多已經燒晒,break down晒」。

只是中央依然沒有積極回應,當時陳健民強烈感覺與北京「走到盡頭」,前景相當悲觀。一直投身推動內地公民社會的陳健民也意識到,內地社會問題「粉身碎骨、做好多世都做不完,都做不了多少」,有時候回頭看看香港,投入的努力不成比例。

在缺乏希望之際,2013年1月,戴耀廷在《信報》刊登了〈公民抗命的最大殺傷力武器〉一文,引起社運界及政界激烈討論,戴耀廷2月初接受訪問時,點名陳健民與朱耀明參與組織佔領運動。陳健民形容,「好像call你回來,宗教上好像一種呼召」。

當時身在法國巴黎出席研討會的陳健民接到朱耀明來電,朱牧沉重地問:「戴耀廷點了我們的名,健民你做不做?」陳健民理解朱耀明是指,「如果我做,他就做;我不做他就不做」,「如果不落水,戴耀廷所說的只會變成一篇文,在《信報》出了、就算了。如果落水的話,我當時還有溫和學者的網絡,牧師在政黨及民間社會有影響力,一放進去件事會很不同。」

較少人知道的是,當時與陳健民同在巴黎的,還有協調民主派的民主動力時任召集人鄭宇碩。「我看着鄭宇碩,鄭宇碩說要組織一個聯盟,即是後來的真普選聯盟,但鄭宇碩很憂愁,皺晒眉頭,因為當時要將民主黨和人民力量放埋一齊。」

「兩黨自從2010年都打了幾年,選舉又多仇口,就算黃毓民走了,人力和民主黨放在同一個平台會怎樣呢?我看着鄭宇碩真的很憂愁,但戴耀廷是充滿希望的、永遠樂觀的,他覺得自己不只爭取到普選,還可以爭取到公民提名。」

「你想想香港危機,有兩堆人在這裏,一個是真普聯、很憂慮的鄭宇碩,另一個是充滿希望、要先前衝的戴耀廷,我最終選了戴耀廷,如果只剩了真普選聯,是不會解決到(政改)這件事,因為政黨這條路此路不通。」

三子中,戴耀廷明顯樂觀,朱耀明感性,陳健民則自評「悲觀而積極」。在組成三子時,已經「打定輸數」。用陳健民說法,是要「博一鋪」,希望北京看到港人「嚟真」,意識到危機感。

「我當時同戴耀廷講5%喇。點解咁講呢?因為當時中國大陸見到的,是七不講,公民社會不准講,憲政即係民主不准講,連憲政講都不准講,點會給香港民主,還要真普選?這種是太過反方向的發展,可以想像機會是幾咁、幾咁、幾咁微呢!」

成為佔中三子初期,研究及推動內地公民社會的陳健民仍然時有回內地出席講座。陳健民幽了文化人梁文道一默說,「初初仲去,是梁文道害死我,哈哈。梁文道說,爭取普選是《基本法》賦予的權利,為何搞運動就不會去(內地)?應該多點回去!我宣佈佔中後,我照回去(內地),因為梁文道這句話,因為爭取《基本法》賦予的權利,為何爭取權利就好像變成罪犯,一定與中央處於敵對關係?」

2013年間,他仍冒著高風險參加過內地一兩場研討會,但到了同年7月內地《南方都市報》在深圳舉辦一場講座,由陳健民擔任主講嘉賓,數日前突然接到通知因「不可抗力」及「場地原因」取消,改由另一名歷史教授演講。主辦單位的人事後解釋,是省公安廳命令,陳健民不能公開演講。

有高級的開明內地官員提醒陳健民:「太危險了,你不要回(內地)去,因為已經是公安接手這件事,公安有時比國安更懂得用下三流手段,你在酒店時丟個女人進來、在街被車撞等,都有可能。」

「第二,不只不回內地,澳門也不要去。澳門都唔好去,唔好信一國兩制,哈哈哈。真的可以夾我回去,坐洗頭艇回去。」

仁者愛山,中大畢業的陳健民最愛崇基書院的山路和小橋流水。畢業後,他到耶魯大學師從民主化大師Juan Linz。何君健攝

陳健民說,當時還有寄望大陸願意談判,爭取符合《基本法》的方案。「如果說公民提名不行,請交代邊個方案得?我們沒有說過只是公民提名,就算真普聯三軌方案,都沒有說『缺一不可』這個字,所以很開放地討論。」

「我唔係一定佔啫,點解一定將我打成敵人呢?開始時有少少希望,後來好快無。」

當時形勢一如陳健民預計惡劣,在2013年至2014年間,陳健民從內地多個渠道知道,中共只會給篩選的普選方案,當時甚至不是佔不佔領的問題,而是阻止運動向暴力方向蔓延。

「最溫和的政黨(如民主黨)都不肯談判,不用想其他喇,只會否決你!年輕人會怎樣,當時已經很多憤怒,一定會劇烈衝擊,甚至走向暴力化。」

「我當時覺得佔中已經是唯一的方法,用一個和平的方法,能夠帶領運動、透過建立壓力之後,打開對話之門——我們當時講明,商討公投後,會要求(和政府)對話,不過到那一下沒有對話,整了一個8.31(決定)落來。」

歷史不能改寫,但早於2014年,佔領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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