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周雨傘運動3周年,人們再聚「連儂牆」出席紀念活動。當日,除了一把把黃傘再現,身在獄中的「雙學三子」、「東北案十三子」,他們的臉孔透過一張張的水彩畫,重現昔日的金鐘佔領區。這些畫作是藝術家游樂,花了幾晚通宵趕工完成。
2014年傘運79日,游樂因身在澳洲,並無參與佔領。3年前貼滿便條紙的「連儂牆」、掛滿橫額的行人天橋,游樂都未有親身見證。雖然他未曾走過佔領區,在9.28發放催淚彈後幾天,他與其他留澳的香港人,自製雨傘運動宣傳單張,在澳洲珀斯四處遊走,希望突破地域界限,與香港人一同經歷這場佔領運動。
傘運過後,香港變得不一樣,游樂對香港的未來感到越來越灰,不過他選擇透過繪畫,繼續紀錄香港所經歷的社會大事。他希望,這16張笑容燦爛、色調溫暖的水彩畫,能提醒香港和他,不要忘記初衷。

傘運3周年集會過後,游樂的畫作暫時在油麻地的社區藝術空間「碧波押」展出。一張張熟悉的臉孔在畫中笑得燦爛,部份人的樣貌比現在更為青澀,游樂說:「我係突登揀佢哋比較開心嘅樣,有啲係用啱啱出嚟抗爭時嘅相、舊少少嘅相。譬如阿銘(黃浩銘)呢張係比較舊,係佢幾後生時嘅相,依家就肥少少,髮型都唔同咗。」、「我想remind每一個人嘅初衷,因為每一個人做抗爭,都有一個出發點。」
「我本身都有呢個諗法想畫,之後《社區公民約章》搵我畫其中4個人,我覺得唔好,一畫就畫晒。」為了趕及在3周年集會展出,游樂花了幾晚通宵,一口氣將16人畫齊,「一張用2、3個鐘畫,我諗有3日係狂畫,畫到夜晚凌晨4點,有啲畫到第二朝。」
「最難畫係何潔泓,係技術上問題,因為女仔通常冇咁多明確特徵,通常後生女、靚女都係差唔多樣。例如陳白山就易畫好多,輪廓突出。」

畫中一張張笑臉現已身處監獄,30歲的游樂在繪畫時也感到難受:「畫黃之鋒嘅感受較深,佢年紀比我細,但承受嘅壓力、面對嘅嘢相對大好多,自己除咗畫畫,冇咩做到。」除了目前被判監的16人,游樂打算繼續為社運抗爭被捕者繪像,早前圍堵港大校委會被判社會服務令的馮敬恩,是他最近完成的一幅畫作。他亦打算將畫作送給各個當事人。
游樂現職自由繪畫及設計師,十多歲時已愛上繪畫。他的作品種類多元,水彩、水墨、似顏繪等都是他的拿手作。他鍾情水墨畫,左手手臂上有一大片書法字體的紋身。除了醉心繪畫,他不時留意有關社會運動的新聞,2006年社民連成立時,是他首次感到香港出現新希望,有出席當時的造勢大會。
游樂說話時,聲音很小,回答問題的速度也不快,予人感覺斯文。不過,在政治上,他並不贊同「斯文」,2011年社民連梁國雄衝擊替補機制論壇時,他也有份在外圍聲援,「我覺得衝擊係一個姿態,反威權、反政府嘅一個姿態,覺得民主黨嗰啲太peace。」
游樂是網上電台「人民電台」忠實聽眾,「嗰陣網上電台對我影響較深,聽蕭若元、黃毓民開咪。嗰排蘊釀佔中,一直跟開網台,個個星期都講。好得意,人民力量覺得佔中一定唔會發生,但最後又startup咗。」佔領運動在2014年9月爆發,但游樂當時已經離開香港。有個建築學位、原本做室內設計的他,2014年獲批工作假期,8月辭職飛往澳洲珀斯,與傘運擦身而過。
眼見87枚催淚彈在金鐘傷盡港人之心,游樂決定,與其他身處珀斯、同住一間房屋的香港人,在當地宣傳雨傘運動,「覺得澳洲華人唔知發生咩事,澳洲好多華人免費報紙,除咗《大紀元》,全部清一色係紅底。報紙描寫係『暴動』,根本上係文匯、大公嘅copy。我哋覺得有需要反映事實,究竟香港發生咩事。」於是,他們4、5個香港人聯手,有人負責寫文,有人負責印刷,游樂負責設計及排版,將傘運的因由、香港人爭取真普選的願望寫在傳單上。幾日後,他們開始駕車,在珀斯四處遊走,又特意到各間大學及大使館派發傳單,希望更多人留意傘運。

在澳洲宣傳傘運,支持與鼓勵的聲音往往來自金髮藍眼的澳洲人。相反,居於當地的華人,尤其年長一輩,對傘運卻頗為反感,「有啲華人說:『你走啊,唔好係到搞事。』好難同佢哋再傾,第一句已經話你漢奸、搞亂檔,咁唔同佢糾纏啦。都好和平嘅,只係指住你鬧。」、「不過都有華人支持,譬如我哋呢代過咗去,根本冇個sense,唔知共產黨做緊乜嘢、唔知雨傘運動究竟係咩。聽完我講會有新睇法,想了解多啲。」
派發傳單的行動維持2、3日,游樂將剩餘的傳單擺放在自己的繪畫攤檔檔口,在開檔繪畫的同時,希望有人能拾起單張,了解更多雨傘運動的事。
游樂記得,立即放棄工作假期、返回香港參與佔領運動的想法,曾多次在他腦海中出現,不過最終沒有成事,「以前示威遊行,通常唱首歌就完,今次估唔到咁耐,本身expect最多last一個月。哇,點知越嚟越耐。」、「當時好似人哋買大細咁,覺得應該都差唔多完,但係一直都仲work緊。」、「而且嗰時洗晒啲錢,冇乜錢買機票,有顧慮。啱啱開始(工作假期),走又好奇怪。」直至雨傘運動結束,游樂都未能參與其中,「冇參與,感到遺憾,香港近10年最大件事,冇經歷到,好後悔自己冇返嚟。」
結束工作假期後,他返回香港,政治氣氛已經變得不一樣,「見到議員被DQ嗰吓,係想將電視機都打爆佢,民選㗎嘛,咁都可以褫奪議席。DQ梁游已經好嬲,後尾直頭不知所謂,政府冇得救。」直到雙學三子被判刑,游樂的情緒跌入谷底,對於香港,他坦言「好灰」,「我覺得冇乜希望,唔正面,絕對唔正面。雨傘咁樣都當你冇到,就算你再搞一場再大(規模的抗爭),都冇用,拉晒你哋入去。」

不過,口裡說灰的游樂,依舊參與大大小小的遊行集會,繼續透過繪畫,記錄社會運動中的一點一滴。最近聲援入獄抗爭者的遊行中,游樂亦有到場參與,並畫下示威人士的身影,「我未解釋到點解會繼續去。咁,灰都要做嘅。」、「我都係畫畫啫,相對成本唔係咁大,自己又鍾意,都希望出分力。」
目前,游樂正專心記錄將被逼遷的橫洲三村村民,畫下他們在橫洲生活的日子,他也打算以油畫方式,為928催淚彈一幕留下紀錄。「我覺得藝術係會幫到運動,雖然可能未必好多。藝術係可以改變到社會,一個社會人文究竟有冇美感,藝術係好緊要。有冇藝術,同修養都有關係,人嘅品格亦能夠因而改變。」
「我覺得香港未來真係唔樂觀㗎,不過都盡力去做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