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區區議員區諾軒,9月20日宣布退出加入了7年多的民主黨。
他不是7年之癢,而是7年來都心癢癢。
區諾軒加入民主黨的故事,好似一個男人,同一個自己唔係好鍾意嘅女人結婚。
他其實一早知道,這個女人不是他的最愛。
「在民主黨的日子,一直都有很多掙扎。」
走、唔走;走、唔走;走、唔走......7年來,反反覆覆。
今年8月,他心裡突然變得踏實,只有一個字:走。
義無反顧。
因為,他相信,前路會遇上「最愛」。

區諾軒是南區利東選區區議員,有網民叫他做金教練(指他貌似港足教練金判坤),也有一些人叫他「左膠」。他2011年首次當選,上屆2015年區選做了南區票王得3068票。
30歲的區諾軒是家中獨子,小時住九龍灣,父母開時裝零售公司。他中學讀觀塘聖若瑟英文中學,會考16分,為了入讀中文大學,他在中六時重考會考,得21分。高考成績ABBCD, A中文、B通識、B西史、C中史、D英文,成功入讀中大政治與行政學系,「我沒先天才華,但我係努力型。」
入了中大,他做過學生會內務秘書,那是劉遵義做校長的年代。之後他和同學搞了一個「劉遵義施政監察」組織,「在校園掛了一張紅底白簡體字橫額『熱烈祝賀劉遵義同志榮任全國政協委員』,玩吓。」比起今天校園出現的「香港獨立」,當年真係濕濕碎。
未畢業,區諾軒已想做區議員,「我去日本做交換生,見到當地議會可以做好多嘢,燈柱啦、渠蓋設計啦,都可以由社區決定,居民有得話事。」
「我最初接觸的政黨是公民黨,2007年我讀大學二年級,幫公民黨大律師王偉明在觀塘麗晶區助選,是我初次接觸選舉政治,那是個很快樂的年代。當年公民黨俾我哋年輕人很多嘗試空間,令我對選舉有興趣,可惜王偉明最後輸了。」
「2008年我再幫公民黨梁家傑選立法會,麻麻哋愉快,我記得我講咗好多問題出來,有人話:『超,又唔係你去選,你有乜資格講。』最後我打咗一個5000字電郵講個選舉有乜問題,仲要cc埋關信基,之後我無再幫公民黨。」
「泛民喺2007年區選輸得好慘,當時有一篇文〈區選無間道〉,講建制派點喺地區做嘢,睇完都幾絕望。但我覺得民主係可以由地區做起,我覺得區議會可以做得更好,唔係好狹窄嘅爭取汽水機思維。我想證明俾人睇,民主派在地區係有路行。」

畢業前一年,區諾軒2009年開始諗參選區議會。家住將軍澳的他,有感當時民主派已有不少人在該區駐紮,他正迷惘在哪兒落腳之際,認識了民主黨羅健熙。羅健熙2007年首次參選南區利東但落敗,決定2011年再出撃,「羅健熙同我講:『你沒區落,同我一齊去南區啦。』利東有兩席,佢咁講,我就入咗民主黨。」
「要實現地區民主路,當時只得三個政團做到:民主黨、民協、街工。民協、街工?我唔識入面的人,當時見到民主黨南區幾個年輕人,大家想法相近有合作基礎,直到今日我離開,我對羅健熙、徐遠華、柴文瀚,心存感激。佢哋令我行到一條路,證明地區民主係可以行落去。」
「我在2009年12月加入民主黨,但其實我由頭到尾都好掙扎。我覺得人生嘅恥辱,係我嘅立法會第一票,投咗俾黃成智。那時我覺得佢最邊緣,應投俾佢,但成個學生會嘅氛圍係投俾長毛,做社運係投社民連。喺學校我都唔敢同人講,那個年代如果同人講入咗政黨,好怪、好膠。」
「我有理念上的掙扎,但當年係范國威未離開的年代,因此我起初相信,民主黨可以容納一定程度上的立場分野。」
區諾軒加入民主黨後不久,2010年5月24日,民主黨因為政改方案入了中聯辦。「民主黨內有20多個黨員去信中委會,提出唔使急於投政改贊成票,要求有更長時間做諮詢,我係其中一個有份聯署的黨員,還有尹兆堅等人。」
「當時對我係好大衝擊,我的同輩搞五區公投,民主黨卻不積極參與。我個心好掙扎,我因為想行地區的路加入民主黨,如果我無入黨,就會去做大專五區公投。入咗民主黨後發現愈來愈脫離我嘅想像,儘管我到今日仍覺得,民主黨入中聯辦,唔係乜嘢民主退步、唔算得上行差踏錯,係打橫行一步啦,但係那時我會覺得,同我一直身處的政治光譜、同我很多戰友有好大分野,係好唔開心。以往一同作戰的,好似同我企係兩個立場。」
「以前同一陣營的人會話:你仲係咪支持梁國雄,我話當然支持啦;咁佢就問:但長毛話司徒華(民主黨靈魂人物)癌上腦啊。」
「以前的戰友,日日都鬧民主黨出賣香港。」
「我個掙扎位係:我要證明地區民主可行,我要選到區議會。雖然大政治位同自己有衝突,最後我決定留係民主黨,因為如果我離開,會行唔到我嘅目標。」

2011年,區諾軒和羅健熙在南區利東一、二兩個選區當選,年輕力量為民主黨帶來生氣。民主黨3個南區區議員區諾軒、羅健熙、柴文瀚,被稱為黨內「區羅柴」集團。2012年,區諾軒做了民主黨的中常委,負責黨內政策及社會行動,「做到這個位,先係我最大的氣餒點。」
「那個年代講機場第三條跑道,我反對興建,但民主黨不是這個立場;講領匯議題,民主黨很有潛質做啊,但無搞。我主張加富人稅、反對出售公屋因當中涉及很多管理問題,但無人理我。」
「朱凱迪話我哋係『民主發展派』,支持民主啊,但基建發展就附和政府。」
「我曾經公開講過,如果民主黨通過三跑,我會退黨。之後有些黨員鬧我,叫我唔好成日將嗰樣嘢同退黨拉埋嚟講。」
「講社運,我唔係唔想帶大家做,而係大家無心做。民主黨內部覺得要同主流社運保持距離,例如不會跟反三跑的人合作,但當年我的主要角色,是將外面社會運動的情形,帶返去同民主黨講,希望黨員參與。」
「講政改,民陣說『公民提名必不可少』,我代表民主黨去開會,我要跟民陣說民主黨的角度是三軌方案。這個有掙扎,但我甘於咁做,因我選了在民主黨內部做影響,也是我留在民主黨的角色。」區諾軒當時的立場是什麼?「我係無所謂,必不可少咪必不可少,你講到尾兩樣都爭唔到,都未同人傾。現實政治係,那個moment人哋睬你都有味啦,由頭到尾政府都無睬你。」
「係意識形態問題,自從2010年後,民主黨比較接納一種make deal的交易文化(入完中聯辦之後?)係,想透過呢種方法,攞到一啲嘢,唔係依靠人民嘅力量,我覺得呢個位好弊。(包括同政府make deal?)係。(具體例子是什麼?)......」
「2014年七一之前有預演佔中,民主黨說無論如何都不會去,覺得呢樣嘢好差、破壞秩序。我同許智峰開了個記招,話我哋會去預演佔中,被人鬧得好犀利,話點解我哋飛起個黨。我心諗,你班友唔做,我哋就自己去,我哋兩個做,違反你民主黨乜嘢。最搞笑係,何俊仁最後有來,我覺得佢同李永達兩個比較明白社運的重要性。」
「民主黨唔應該同社運保持太大距離,我深信何俊仁係認同,但黨內的人唔覺得重要,以為落區舉吓牌就可以交數,嗰啲唔係真正嘅社運。」
「我成日想證明,我加入民主黨,但我沒背棄初衷。我退黨篇文配的那張相,係黃之鋒影,當時佢未做反國教,但好關心時事,走來我哋辦事處觀選、影我的橫額,佢當時14歲。後來佢搞反國教走來問我哋借物資。」
「我認識黃浩銘,又係那些年大家一齊衝馬路、一齊留守。」
「我覺得喺嗰啲地方,我先搵番自己。」
「練乙錚叫我留在民主黨影響入面的人,其實,我由2012年一直做緊。」
「恨鐵不成鋼,我有努力過,但唔成功。」

2014年雨傘運動那段日子,區諾軒說,掙扎反而相對少,「民主黨在背後做咗好多工作,例如金鐘秩序、帳篷管理、人脈溝通等,反而我替民主黨唔抵,工作沒被人認同。」他當時每日都去佔領區,初時在旺角,之後留守金鐘。
「傘運後,我曾經覺得可能係時候走,2016年,當時有一班人聚頭,想搞一個新組織叫『眾志列陣』。有黃之鋒的香港眾志、有周永康岑敖暉本來諗過搞的香港列陣,還有朱凱迪、劉小麗、姚松炎等人。」
「2016年立會選舉前,他們有搵過我,希望傘運後有新力量讓聲音延續。大家有聚頭傾過,他們甚至跟我說,不如你考慮搵夠15個提名去選超級區議會,但我心入面清楚,如果我做了這個決定,或會令鄺俊宇或涂謹申選不到,所以我無咁做,我算係維護咗民主黨和今天自決派的一個平衡。」
「最後眾志列陣沒出現,基於好無聊的理由,因傾標準工時傾唔成,有人要選功能組別,覺得應設在50個鐘,我哋呢啲偏左嘅人頂唔順,因一向講緊44個鐘。大理念相同之下,大家卻因為政策搞唔掂。」
區諾軒之後代表民主黨參選批發及零售界功能組別,作為民主派全面對選功能組別的一部分,「我最後取了三分一票,我唔覺得係票房毒藥。」他當時可有跟民主黨說要去選超區?「對我來講,是否做立法會議員並非最重要,所以我沒提出選超區。」
「當年我沒退黨跟眾志列陣一齊行,很多人都怨我,話點解我唔走同佢哋一起,話咁多張砌圖只欠超區,算啦,我覺得太投機了,我就算退黨,唔希望係因為選乜嘢位,呢個唔係我來的。不過點都好,當年我沒咁做,就變咗我的虧欠,大家無行埋同一條路。」
「我仍然記得眾志列陣,很多謝佢哋當我係自己人,佢哋之後DQ嘅DQ,入獄嘅入獄。我很希望大家能重建一條路出來:2016年大家一度醒覺,香港不能沒有主張社運的政團,對民主派是良性互動。行到今天,我覺得我值得走出來,同佢哋一齊行本來就要行嘅路。」
「東北十三子、雙學三子在8月判監,在那個迫爆遊行之後,我決定退出民主黨。我用咗一個月時間處理黨內的人際關係,9月20日正式宣布。」
「7年來,在民主黨有過很多很多掙扎,但今次走,義無反顧」
「我知道眾志列陣好難再出現番,但我相信當時大家在一起的信任是無形的,大家會願意一路行落去。我希望用2019年區選做目標,但我睇得悲觀,覺得未必再有咁多議席,因2015年是運動後的高潮,到了2019年,唔知香港人係咪仲記得。」
區諾軒說,會「單身」一段時間不加入政黨,他可會參加明年3月的立法會補選?「暫時唔好講補選,講助選先啦。」畢竟未來5個月,還有很多變數。

回望過去7年,區諾軒說:「多謝民主黨,無佢無我當初起點,沒南區的朋友沒有今天的路。」 范國威退黨後對民主黨作了不少批評,「我要跟他做相反的。」
「民主黨的人脈關係,幫了我起步。我嗰區街坊有法律問題,我可以即刻搵人幫手處理。當年涂謹申選超級區議會,我乘勢搞咗個遺囑講座,叫他來講,坐無虛席。我好自豪能幫街坊立了300份遺囑,他們肯將呢個大責任託付俾我。」
他很想多謝甘乃威,「他做立法會議員時,在港島開了7個辦事處,包括南區的,他放了很多資源在地區,我見唔到有其他人做得到。」
「我走之前見過何俊仁,問他如何做一個有道義的人,他是黨內一個重要的道義指標。」
「以前我藐單仲偕,因為經濟立場,後來我同佢對話多咗,我哋『區羅柴』最後沒參選立會,我知道佢好在意。」
「卿姐,我本來臨走想約她食餐飯,最後約唔成,佢話唔得閒,但我真的要走了。之後有次再見她,她說好彩無食嗰餐飯,我同佢無乜點客氣。」
「『片』得我最勁嘅係基層黨員,話對我好失望。」
「黨入面無乜人挽留我,佢哋對我走都唔surprise,有人問:『其實都唔同咗立場咁耐啦,點解要呢個時候走?」
「因為呢個時候,應該有更大的理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