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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調音師


 

演奏樂器先要調較音準,多數樂器,如小提琴、長笛或定音鼓都是由彈奏者動手調音,很短時間便完成,可以開始彈奏音樂。彈奏鋼琴,不用調音,也沒法調,一部鋼琴共約有240條鋼弦,金屬弦線,由粗到幼(即左至右,低音至高音)排列在琴箱內,每條弦由一個金屬鈕扣連著鋼板、木槌和黑白琴鍵,這個物理結構使鋼琴不可能徒手調弦,也不是數分鐘可完成的事。彈琴者是要請鋼琴調音師傅來調音,一般家用鋼琴每年兩次或三次,視乎鋼琴狀態和彈琴人的要求。

九月份香港大學李兆基會議中心大會堂舉行了一連八場的鋼琴獨奏音樂會,「盡窺堂奧︰列夫席茲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由烏克蘭出生的列夫席茲Konstantin Lifschitz(1976-)演奏貝多芬三十二首鋼琴奏鳴曲。兩個周末(星期五至日),除了鋼琴演奏者及聽眾外,還有一位鋼琴調音師參與這場馬拉松式演奏會。

許建弘 Kevin(1983- )是一位專業鋼琴調琴師,本科讀音樂,並取得音樂碩士和鋼琴演奏級榮譽。當他接受這個任務時,第一個反應是要保持身體健康,去跑步。他自認是一個緊張大師,初時入行,可為了一場音樂會的調音工作,而寢食難安,壓力源自各方,最多都是來自自己。他知道這八場鋼琴獨奏會殊不簡單, Lifschitz是大師級人馬,曲目更是近年少見的古典音樂。貝多芬用了27年完成32首鋼琴作品,音樂學者把貝多芬的生命與他經典之作一併來看,每首奏鳴曲也可看到成長中的貝多芬。

 Kevin與Konstantin Lifschitz 合照。照片由Kevin提供

Kevin在演奏會前和中場休息時延續這個馬拉松音樂會,確保鋼琴以最佳狀態讓表演者發揮他的技巧和音樂造詣,還有是讓作曲家的音樂安排流露出來。他做足準備功夫,重溫三十二首奏鳴曲,詳細了解各首曲的鋼琴音色,音域(開首與最後幾首差別已很大)、節奏、旋律與和弦。首場音樂會的早上八時左右,他便到達會場,先調音,待Lifschitz出現,與他交談,了解他的要求。Lifschitz練琴至黃昏,他休息,Kevin就立即調音,趕在音樂會開始前完成。十五分鐘的中場休息,Kevin便出來又調音,為下半場作預備。其實,調音是什麼一回事?

Kevin指出調音是調較音高、音色和琴鍵跟槌的反應。一條弦的震動帶出音律的物理學說,弦線的粗幼和鬆緊與音高有直接關係。西方十二平均律是計算出來的固定音律/音高,如A這個音高,標準是440(赫茲Hz)。在鋼琴,弦線的一端掛在鋼版上,另一端纏在調音釘上,師傅用一隻手控制調音槌來調較調音釘的鬆緊,另一隻手反覆彈琴鍵和聽音高轉變。音色指聽起來是光、啞、亮、暗或通透等,調音師是用耳朵去處理和弦(多過一條弦/音)的音色。每位彈琴者的手指長短,手掌大細有別,彈奏力度不同,琴鍵的鬆緊,調音時也可以顧及。琴鍵、槌和各零件互相連接,每彈一個音,槌便直接擊打弦線發聲,跟著產生連鎖反應,啟動各部零件。調琴師傅可調較零件,如高低、前後等,以控制琴鍵的靈敏度,使彈奏者手觸動琴鍵的深淺、輕重可有分別,回應彈奏者的演奏技巧或處理手法。

調音工具︰槌。照片由Kevin提供
調音工具︰音叉。照片由Kevin提供

這八場音樂會,他坐在台下聽,每當鋼琴大師彈完一個和弦,他都鬆了一口氣。至第五場時,樂曲已有多處激昂的音色,演奏者要用強勁和急速的力度彈奏,他笑說︰「我已預備好弦線在後台,準備換弦。」樂器演奏時,斷弦是一般的事,如發生在鋼琴上,就考調音師的功力,如何在短時間內更換弦線和再調音。Kevin十五歲起做學徒,跟著伯父,由最基本做起,如清潔、整理零件等雜務。這門手藝,工作時只有自己和一部鋼琴,一般花四十五至六十分鐘調弦、掃塵、檢查琴槌等零件,都是基本調音與保養工作。縱然如此,他帶著一份使命及堅持去幹,不斷吸取經驗,使刻板、重複的工作添上色彩。他非常珍惜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這次音樂會能夠與演奏家溝通和交流,也再重溫貝多芬經典作品,足夠回味。

最後,Kevin介紹了一本書 How Equal Temperament Ruined Harmony (and Why You Should Care) (2008) 作者是Ross W. Duffin。書中探討西方音律,由遠古巴洛克,文藝復興時期至十二平均律(equal temperament)的出現。音律直接影響和聲(harmony),古音律(即不平均律)營造出來的和聲,變化多端;運算出來的十二平均律,成為標準,音階統一,擁戴古音律者,就覺等平均律的和弦生硬單調,相反平均律帶來科學指標,有數據可依,兩邊各有說法。Kevin對和聲跟十二平均律有一套的理解,畢竟是他每天工作要面對和處理的事。他看重鋼琴音色和音律的歷史演變、調音技巧和原則,鋼琴構造與保養觀念等事,也是他入行的使命和堅持,理性(數據)和感性(耳朵)的結合。他認為藝術、生命與技巧是息息相關的。

工作中的Kevin。照片由Kevin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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