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俄門」第一仗,特朗普的前競選團隊主席馬納福特被起訴,馬納福特的生意拍檔蓋茨被起訴,特朗普前競選團隊外交顧問帕帕佐普洛斯承認向聯邦調查人員撒謊並認罪。美國傳媒認為,對特朗普來說,要害不在馬納福特或蓋茨,而是帕帕佐普洛斯的案件:《紐約時報》稱,調查人員懷疑他被俄羅斯間諜引誘入局,通過他意圖影響選舉。

是不是特朗普變成四十幾年前「水門案」尼克遜那樣,從此不得翻身,在目前情勢下言之尚早:事實上這三人都不是特朗普今天的核心成員,特朗普要推卸的話,一句話就可以一乾二淨,「我不知道他們做這些事」。就算是尼克遜當年,水門案檢察官尼爾肯定尼克遜不知道共和黨人偷進民主黨總部竊聽,原因是白宮錄音顯示尼克遜問幕僚長霍爾德曼(H. R. Haldeman)「是哪個混蛋下令幹這事?」(Who was the asshole who ordered it?)。以證據來說,這一句話薄弱無力,但檢察官認為足以信納,尼克遜遂在留給後世本來已經不多的聲名上算是逃過大劫,因為總統還不至於差勁得命人竊聽競選對手,「只是」妨礙司法公正而已。
負責調查通俄門的特別檢察官米勒的算盤到底怎樣打,是兩側包抄中間突破,抑或圍點打援分割撕碎,只有他才知道。不過,這次與水門案截然不同的是,水門案是從下往上挖,從幾個爆門入屋的古巴裔美國人開始,一層一層朝上推進,尼克遜縱然有霍爾德曼這些死士拱衛,後來卻在妨礙司法公正這一關被捉個正着。今次通俄門調查則從高層下手,只要證明通俄就夠,不必像水門案那樣,茫無頭緒東抓一塊西抓一些,最後僅憑着白宮錄音帶上尼克遜指示霍爾德曼動用中央情報局阻止聯邦調查局深入調查的對話,被國會提出彈劾。之後尼克遜知道大勢已去,自行辭職。

從特朗普與尼克遜各自面對的情景比較,若是沒有涉及通俄當然可以穩坐白宮,可是一旦真有這事,特朗普比尼克遜有利的是,水門案歷史帶來助力:調查一方的進攻脈絡走向,從口供到證據會如何下手,這些都不難比對印證;至於防守縱深,應該堵塞哪一塊、防止誰出疪漏,只要有心的都有可能嚴防死守。不過,特朗普比尼克遜吃虧的是,尼克遜身邊從白宮幕僚長霍爾德曼到司法部長米切爾(John Mitchell),還有一大堆幕僚像埃德里曼(John Ehrlichman)、迪恩(John Dean)等一大串,都是對尼克遜鞠躬盡瘁的心腹。水門案調查過程裏,這些人多沒跳船而是死撐到底,結果少則關牢一個月,多則監禁一年半。這些人可說是與尼克遜共乘一舟共同綑縛,但他們對尼克遜迹近宗教的狂熱追隨不可不提。報道水門案的《華盛頓郵報》兩名記者伯恩斯坦及伍德沃德,事件結束後合寫一部講述水門案的《All the President's Men》(都是總統的人馬),書名頗有君臣上下的意涵。至於特朗普的競選班子,是否全是忠心耿耿的總統人馬甚成疑問,若是有人心裏一虛,這就會給米勒帶來操作空間。

馬納福特的12條控罪,如果全部成立,可能要判監20年,比任何一個水門案罪名成立的被告都重;帕帕佐普洛斯單是向聯邦調查人員作假證,絕不會只輕判幾個月了事,還未計可能通俄的嚴重罪責。退一萬步說,特朗普若敢冒天下大不韙,出動總統特權特赦馬納福特的聯邦刑事罪,那就會像《紐約時報》記者紀思道(Nicholas Kristof)所說那樣,州檢察部門仍可用州法律繼續司法程序,這是特朗普特赦鞭長莫及之處。要留意的是,馬納福特被起訴的罪名嚴重(保釋要1000萬美元、軟禁在家,米勒當是大老虎打),更是對其他涉嫌者的警告況味:自首認罪或能有一線生機,負隅頑抗則是樣板在此。米勒以起訴馬納福特為佯攻,主力直取像帕帕佐普洛斯這類「知情者」,是典型聯邦執法人員套路。
白宮應對之道,相信諒特朗普也不敢革除米勒職務,但極可能另闢戰場,指摘希拉莉也有通俄嫌疑。事實上,當上周五有線新聞網絡(CNN)報道米勒可能起訴涉事人等,兩天後特朗普便在社交媒體發文,指希拉莉才是通俄新聞主角。互擲泥巴之下,民主黨在進攻特朗普與防衛希拉莉的拿捏很考功力。若是掉進漩渦,未必可以兩端俱報捷,取特朗普?保希拉莉?兩者擇其一,是民主黨的戰略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