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真正的慘綠,直插進靈魂的顏色。根本已死,何來絕望。奇斯洛夫斯基的《十誡》若容許我選擇扮演一個角色,一定不會是Artur Barciś。那只是個各事件發生時,曾經存在的存在。像坐在咖啡店對坐那幾個學生,沒有談天,各拿一杯飲品,無目的的視線,沒表情的臉孔。正好作為我如今身處之地,這個時間在這裡的存在。當然是《殺誡》的Miroslaw Baka。酷斃了!Jacek Łazar冷冷的臉孔,睜開眼睛,瞳孔沒聚焦。臭老太婆,為什麼我不該站在那裡抽煙?阻礙了那些鴿子?人不是更重要嗎?飛身跳下,鴿子嚇得四散。
我站起來,想不起來我本該去那裡。緩慢的步伐,也令呼吸有點不順。也好過站在手扶電梯頂的大嬸,低頭看著手機。喂!你識字嗎?懂得打短訊嗎?一級一級向下移動的電動梯級,你站在最高點,我緊貼在你身後,把你推下去會是什麼光景?頭碰到金屬梯級,頭顱爆裂?紅色的血慢慢向下流,形成漂亮的,不可測的斑痕?高興些什麼,吹著口哨進入公廁,還向我點頭?世界有值得高興的事?一拳將他打倒。公廁很凄美。Jacek Łazar太有型,所以跟俗人不同,氣質如刀,既刺傷身邊的人,也割開自己的一切。
商場太擠擁,你們知道我的血液含氧量過低嗎?都在搶我周遭的空氣。最好全部死光。美國那些槍擊案病毒有一天會傳到香港,殺他媽的一個痛快。為什麼是那個的士司機?不是他會是誰。有病人趕著送院,要打的?傻了嗎?沒看見還在洗車。偷看搬東西的美女肉腿,人之常情嘛。按車喇叭把身嬌肉貴的小狗嚇跑。真好玩。忽然停下來,原來讓一群小朋友過馬路。這才是一般的人性。不知道Jacek Łazar已坐在車的後座。最低能的觀眾也明白他正在等死,那一刻何時,怎麼到來?越來越氣喘,並不太辛苦,卻很磨人。來吧,死亡。何必分階段折騰?心一陣劇痛,便倒地死去。現實怎會如你所想。奇斯洛夫斯基到底是大師,殺人場面真實、恐怖,乾淨俐落。生命力需要如此頑強?頸子差點勒斷,死不去。拿鐵鎚亂敲,血流披面,兩眼凸出。到了河邊竟然還有呼吸,要拿起一塊大石去砸。導演也都拍出癮來?
胸口不斷地起伏,吸到的氧氣仍不足夠。堅持不停下來喘氣,腳步止了再展不開。在家裡吸氧氣機製造出來,到底是真是假的氧氣,的確是比較舒服。但,在商場走動更虛無,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看到誰!Jacek Łazar太冰寒,我連邊也沾不上。經過電影院,走向售票處。太開揚不是《殺誡》暗藏的,對時空,對生活,對世界有嚴重幽閉恐懼。我更不會對售票員問那部上映的電影是否好看,一塊塊擺在商場的電影廣告招牌,早告訴我們那些全是爛片,悶死人!
太令人失望,殺人後應該故事完結。人本來無事可做,再演下去便更無聊。買了蘋果,負重更令人氣絕。為什麼我還要呼吸下去,真的莫名其妙。走到手扶電梯下準備回家,抬頭看到一雙美腿,短裙下白色的肌膚透視血管;豐滿而又瘦長,摸上去定如絲綢。醫生說我最好坐輪椅出外,那麼我便能以更低的角度,看到裙底下的風光。發什麼神經,坐輪椅我便要乘坐密封的電梯,連美腿都看不到。天氣冷了,穿短裙短褲的少女數目減少了。無限風光,要是我過不了這個冬天,豈非再難目睹?為了這個,我決定要活到明年的夏天。上帝會因為這個理由批准嗎?
對《殺誡》後半段我不會批准它放映。明明酷斃了的Jacek Łazar,為什麼硬要塞給他一個歷史?人的好壞有原因的嗎?導演親自殺了這個角色,行刑前的掙扎慘叫,窩囊透頂。無常不是奇斯洛夫斯基的主題?連沒看過他的電影的人應該聽說過。最後還要律師不斷地呼叫。福柯不是已解構監獄的意義?應否存在死刑,是一種訓誡,還是報復、恐嚇。全跟怎樣去殺一個人,為什麼去殺一個人之事,本來便是不同的題目。
轉個彎,美腿少女消失了,再次走過千萬次的玻璃天橋,非常無聊。售樓公司的窗櫉上貼上一堆樓價價碼。我居住的單位已經值600萬,這時候死,我的後人不是成了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