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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政治冷感到諒解兒子 周永康母:坐監壞事變好事!


 

周永康步出終審法院的一個多小時前,周爸爸周志強正為兒子辦保釋手續。周永康兩個月的牢獄日子即將隨着保釋暫告一段落,談起這段日子,周媽媽眼睛漲紅,兩滴眼淚流下來。在空蕩的法庭內,她深呼吸、抬起了頭,眨了眨眼:「咁樣,眼淚就唔會流落嚟。」

「我到宜家,都唔明白點解佢要坐監。」

周媽媽憶述,周爸爸過去生意挫折,也不流一滴眼淚。今次周永康入獄,第一次見了周爸爸為兒子哭。

周爸爸媽媽過去七八成時間身在外地做生意,一年跟兒子同枱食飯,或許二十次不到,兩代人有代溝之餘,政治話題、社運更是話不投機,在佔領時,更只能透過電視報紙看到周永康的行蹤。

一切隨周永康佔中及入獄帶來變化,在判刑的前一天,三人促膝長談三、四小時,談人生、談人生路向。在保釋後首個周末,三人談監獄見聞到深夜。周媽媽笑言:「講笑咁(同周永康)講,今次被拉去坐監,阿媽先可以見到你、見多啲你。所以今次,壞事變好事囉,感情好咗好多!」

周媽媽一直以來期望擔任學生領袖的兒子,「唔好搞政治」,佔中後因不忿鄰舍對兒子的冷言冷語,憤而賣樓,如今經歷兒子牢獄洗煉,更認同社會需要有人發聲。

不過,做家長的目前仍希望周永康先以學業為重,周媽媽坦言:「我好驚佢好似羅冠聰、黃之鋒繼續搞政治。政治啲嘢,等你大個啲、成熟啲,咁你再去搞。始終係由學校出來太短時間,政治啲嘢唔係好適宜去搞,你上一次(佔中)咁大挫折……我好心痛,我同佢嘈咗幾年。」

本身是港大學生會「老鬼」的周爸爸直言,相信未來爭取民主路上,必有兒子的身影,「我估計,這可能是他將來想走的路」。

訪問當天下雨,周媽媽(左)不願上鏡,和周爸爸周志強拍下這張走在路上的撐傘照片。何君健攝

周爸爸和媽媽在本港先後持有多個物業,在內地設廠聘用過千人,一年有過半時間穿梭美國、內地及東南亞打理生意。在優越環境長大下的周永康,仍懂得關心身邊人。一次周媽媽觀察到周永康零用錢用得比平日快,周永康坦承,請同學由學校所在的粉嶺到銅鑼灣食日本菜,同學付100元,其餘的由周永康「包底」。

唸中學的周永康問媽媽:「點解社會唔公平,同學想同佢食嘢,都無錢去食呢?」周家住3000呎大宅,但周永康會問:「大家同樣讀一間學校,點解人哋屋企咁細?」

周永康關心社會時事,主要始於入讀港大。他先後加入港大《學苑》任編輯,曾到《明報》實習,後來成為港大學生會副會長。

從內地來港生活二三十年的周媽媽,一直抗拒政治,認為政治不分地域,都是黑暗的。一次看電視新聞,某議員在立法會會議期間扔東西,周媽媽與周永康鬧到臉紅耳赤,「鬧到食飯拍枱走」,要第二天向周媽媽道歉。

「佢有一次指住我話炒樓、唔關心政治,就係我呢啲人太多,導致社會向下走,令貧富太過懸殊。」周媽媽一直記掛心上,直到周永康保釋上電台,才有遲來了兩年多的道歉。

周爸爸則從中扮演一個中立和調解的角色,化解兩人爭執。「兩方面都對,媽咪啱,個仔亦都啱,(我)係唔會參與企在任何一方,以免更惡化。」

爸媽在家時間少,周永康選上學生會會長他們都是事後才知道,到學聯2014年預演佔中,兩人才察覺周永康參與社運程度,一度質問兒子會否參與佔中,周永康當時曾說「不會」,後來改成「不一定」。

周爸爸承認,與兒子難免有代溝,尤其外界似乎不了解年輕一代。他們曾經嘗試探問周永康對政局看法。「當時他給我們的感覺是,傳統的民主派做了這麼多年都做唔到嘢,就考慮另類改良的方法、街頭抗爭方法達到目的。」周父說。

對佔中一直保留的周媽媽笑說:「佢(周父)當時都唔太贊同個仔意見,到後期,佢先好堅定企埋個仔度。」

「可以咁講,無可否認係我受佢影響。例如Alex(周永康)唔係去搞(佔中),我都唔會留意(人大)8.31(決定)。我唔同意(人大決定),但未必去做任何嘢,但個仔做啲嘢……」

周媽媽打斷周爸爸說:「點解要講呢啲呢?你真係!你自己都唔關心嗰樣嘢,就唔好攞嚟講。我對政治真係唔想講,每個國家、地區的政治,對我來說都好黑暗。」

周志強先後到荔枝角收押所(圖)和壁屋監獄探望兒子,並為瑣碎事務多番奔波。何君健攝

在2014年9月底,學聯及學民發起罷課,26日晚,雙學帶領學生衝入公民廣場。當時,周媽媽在美國紐約照顧細仔,周爸爸身在歐洲見客。

周爸爸憶述,當時收到訊息說「Alex佢哋衝咗入政府總部」,當時周父還以為真的衝入了政總大樓內,回到酒店看電視知道是佔據公民廣場,隨即透過學聯成員發訊息給周永康:「唔好傷害到自己、唔好傷害到裏面、出面的人」。

學聯成員向周父確認周永康收到訊息,但雙方已無法直接溝通。在佔中10月中上旬,屢次傳出警方計劃開槍或暴力清場,在局勢危急關頭,周爸爸憶述,當時曾經聯絡港大時任學生事務長、現浸大副校長周偉立求助。

「有次我提議,只能找中大的校長見學生,去pacify(安撫)他們。我無諗到搵(港大)外國校長,因為佢係外國人來的,未必可以做到。後來係佢兩位去佔領領區見學生。」周爸爸說,不特別期望學生因此改變立場,但傳出可能暴力清場,所以希望有和平處理方法,後來得悉局勢沒有進一步惡化,才稍為放心。

由9.28周永康被捕獲釋、警方施放催淚彈後,只能通過周永康女朋友問最新進展,周永康久不久會發訊息回覆「不用擔心」,「好耐都未收到佢消息,佢當時無打電話給我們,只在電視、報紙上見到佢消息」。12月初,周父周母兩人回港,曾到旺角學聯辦公室「搵仔」,可是撲了空。直到佔中12月10日、清場前一日,三人才在佔領區「大台」首次遇上。

雨傘運動退場後,學界衍生「退聯」潮,港大、理大、浸大等多間大學通過公投退出學聯,學聯代表性大減。當時,周永康曾躲在家中,周媽媽觀察,當時周永康心靈受到很大創傷,本土派用侮辱性字眼攻擊,周媽媽忿忿不平說:「點解可以攻擊其他人的人生呢?」

在創傷之時,周永康開始潛修佛學。「Alex反過來勸我,『阿媽,唔好憎恨啲人,因為當時我們做一些事,都傷害到啲人,阿媽你唔好憎恨啲人,我無受過任何損傷的。』」周母哽咽地說:「佢真係好善良」。

當時周母持有新界某高級樓盤,但每日難忍保安、鄰居議論周永康。「啲人見親你,就話叫個仔唔好搞事,勸下佢啦。我本身都同個仔拗緊,我唔太領情,你唔識得講嘢,你自己細路管得到咩?」她一怒之下,將樓盤賣掉。

「我雖然唔同意個仔做法,但啲人如果踩我個仔,我會出來維護佢,我會同人辯駁!」

周永康在佔中後到英國修讀碩士。周永康fb圖片

在父母支持下,周永康先完成港大本科,其後暫別傷心地,負笈英國修讀碩士。他今年8月原先買好來回英國和香港的回程機票,打算上訴庭頒布公民廣場刑期覆核裁決後,便回英國完成碩士論文最後部分,其後再到美國修讀博士,連加州房間已租好。

在反對新界東北案判刑後,周家上下才突然意識到周永康可能要坐監。周母用半鹹淡的廣東話,忿忿不平地說:「根本就係夾硬砌生豬肉!」

「佢都去讀書了,對社會都有改變,都唔係這麼激進,突然之間拉佢返來坐監。」母親念玆在玆的,還是兒子的福祉。

周媽媽第一次獨自到璧屋監獄,隔著玻璃看兒子,加上狹小房間和走廊充滿壓迫感,周媽媽哭得厲害,反過來要周永康安慰他說:「媽咪你唔好咁擔心,佢哋(獄警)絕對唔會蝦我。」兒子判監的頭三個星期,周媽媽將自己鎖在家中不出門、不和人說話。

但在探監時及獄中家書,周永康反而多了分享心裏對爸媽感受。周媽媽笑說:「宜家比以前見多好多,因為你坐了(監),先有機會見你,如果唔係根本見唔到。佢話『唔會唔會,以後會見多啲,如果在美國讀書,會抽多些時間去美國紐約,住吓』(周永康弟弟在紐約唸書)。」

士別三月,周媽媽形容周永康:「佢好似成熟咗很多,對政治、社會、人的看法,寬容了很多。佢某些事情可以改善、可以傾,其他人就覺得溫和了很多。」

她也學懂從兒子角度出發,支持及諒解由佔領至今的大小行動。「在親戚中,有人說唔好搞搞震,香港宜家唔好咩?以前英國(殖民)社會這樣那樣,回歸咁多年,香港有什麼不好?可能他們沒有牽涉自己利益、滿意現狀,被我兒子說唔好咁自私,但其實需要出聲便應該出聲,令社會變好,這是我的轉變。」

冷靜沉穩的周爸爸則說:「每個階層、不同年齡的人,都應該開放一點,看看其他人的立場,是要雙方面。年長的、事業有成的人,他們都應該看看其他人、環境不如自己的人為何會這樣,看看有什麼可以做。年輕人也要考慮長輩、父母親,為什麼不同意,是否要多些溝通和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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