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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罪書拆局:何志平涉籠絡聯合國主席 謀烏干達建度假區及人民幣中心


 

現年68歲的民政事務局前局長何志平退休後,擔任內地民營能源企業「中國華信」轄下的非政府組織(NGO)「中華能源基金會」秘書長。他涉嫌行賄非洲國家乍得總統及烏干達前外長,日前在美國紐約被捕並被控洗黑錢等8項控罪(控罪書沒有直接點名非政府組織和能源公司的名稱)。眾新聞昨日已詳述美國控罪書中,何志平涉嫌向乍得總統提供政治獻金、換取該國石油開發權,今日繼續拆解何志平如何用約一年時間鋪路,接近時任聯合國大會主席的烏干達外長庫泰薩(Sam Kutesa),終於在他卸任聯大主席、復任外長一職時,成功搭橋會見烏干達總統,並以50萬美元「捐款」給外長指定的疑似空殼公司,為某能源公司在烏干達發展「開路」。庫泰薩妻子、在烏干達擔任一家移動金融平台公司行政總裁的Edith Kutesa,在案件中扮演「接頭人」角色,「在公在私」推薦私人生意給何志平,並協助能源公司收購一度由烏干達中央銀行持有的一家本地銀行股權。

眾觀專題:追蹤何志平涉賄非洲政要

庫泰薩擔任聯合國大會主席期間,與妻子Edith Kutesa在聯合國與教宗方濟各會面。照片來源:http://observer.ug/

烏干達外長庫泰薩2014年6月當選聯合國大會主席,9月16日正式開始一年任期。庫泰薩履任不久後,何志平就有意識地向對方「埋手」。

根據美國聯邦調查局獲得的電郵記錄,在庫泰薩履任一星期後,何志平發電郵給庫泰薩辦公室主任(Chef de Cabinet),介紹自己及所屬的智庫兼非政府組織。雙方在10月初會面了三小時,最終成功遊說庫泰薩在擔任聯大主席期間訪問香港及中國。

何志平10月10日給庫泰薩辦公室主任跟進電郵中表示,庫泰薩答應參加一個由能源公司撥款資助的「資助督導委員會」。中華能源基金會當時發新聞稿顯示,基金會5年內每年撥款100萬美元,給遴選優勝的科研及可持續能源項目。一年後頒獎時,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亦有出席擔任嘉賓。

何志平擔任秘書長的中華能源基金會在2014年12月,邀請聯大主席庫泰薩(左三)加入資助督導委員會。2015年頒獎給優勝項目時,秘書長潘基文(左二)亦擔任嘉賓。基金會圖片

庫泰薩本身除了是烏干達外長(在擔任聯大主席期間暫緩此職務),他也是總統穆塞韋尼(Yoweri Museveni)的親戚。何志平11月21日電郵給能源公司主席,匯報知悉庫泰薩是總統的妹夫(brother-in-law)。

何志平與庫泰薩在2014年12月至翌年3月上旬期間,數次在聯大主席辦公室及庫泰薩紐約寓所會面,雙方關係似乎更緊密。在2015年3月12日會面中,庫泰薩向何志平提出四點,包括:

一、會支持能源公司在聯合國的活動,包括後者主辦有關中國主題的論壇;
二、庫泰薩2015年內訪問中國,由能源公司協調所有非官方活動,包括到訪上海的辦公室及位於香港、何志平所屬的非政府組織;
三、邀請能源公司主席擔任聯大主席顧問;
四、詢問能源公司有意投資範疇,包括烏干達四個已知油田、國有銀行、水力發電機及高速公路,並重申可短期內安排能源公司主席與烏干達總統會面。

電郵記錄也披露,庫泰薩妻子Edith Kutesa在2015年3月,曾以電郵感謝何志平送過多份禮物(gifts),但控罪書沒有透露禮物的詳細內容。

案中關鍵的疑似延後利益,在庫泰薩2015年卸任聯大主席前一個月訪問中國及香港時發生。何志平事後向能源公司主席撰寫的會面報告披露,公司主席會上接納庫泰薩邀請,擔任聯大主席的「榮譽顧問」,並承諾向烏干達總統捐款50萬美元(折合約390萬港元),支持他角逐連任的選舉工程。

翻查資料,聯合國在2016年才引入聯大主席守則,規定主席行事必須公開透明、避免利益衝突,若庫泰薩的做法屬實,則可能構成偏袒個別成員國。

不過,能源公司主席雖然承諾50萬美元捐款,但在總統穆塞韋尼2016年2月18日成功連任後未過數。庫泰薩當時已經復任外長,改由太太Edith Kutesa與何志平及旗下智庫兼非政府組織的員工聯繫,捐款對象改為外長名下一個基金會。美國聯邦調查局發現,該基金會信函上的地址並沒有該基金會,疑似是空殼公司。

在總統選舉結束後一個星期起,Edith Kutesa多次以電郵催促何志平確認50萬美元捐款,並說捐至外長名下基金會是履行競選承諾,「這是其中一個支持青年創業的承諾,你明白的,青年是有多不耐煩」,而何志平則多次「還價」,質疑未收到總統就職典禮正式邀請。

何志平一度提出安排能源公司行政總裁組團訪問烏干達,並要獲得總統接見。他向Edith Kutesa聲稱,能源公司近期花了數以十億美元計在捷克「掃貨」,「最近在捷克簽署了18億美元交易,買下銀行(按:被隱去名稱)控股權、布拉格幾幢歷史建築、她的(指布拉格)球隊、航空公司、電視電台、一個傳媒集團、一間啤酒廠、興建核電站合約、知名捷克牌子批發到中國……我們希望烏干達成為下個投資地點。」

何志平(右三)與烏干達總統穆塞韋尼握手,總統身旁是外交部長庫泰薩。中華能源基金會圖片

最終,何志平及能源公司在2016年4月收到邀請,何志平向能源公司主席表示將安排主席與烏干達總統私人晚宴,並建議與總統代表現金交收50萬美元「捐款」。

不過,在代表團出發到烏干達前約一星期,何志平所屬非政府組織員工,根據何志平提供外長太太Edith Kutesa的資料,由香港經紐約,向外長名下基金會在烏干達戶口匯款50萬美元,半年後庫泰薩致函感謝。在何志平所屬非政府組織賬目中,這筆款項列為「其他專業費用」。

值得一提的是,非政府組織員工在出發到烏干達前,曾以電郵詢問「上海」(指能源公司),「該送甚麼禮物給烏干達總統、外長、中國大使及其他人作後備」。有趣的是,何志平其後向Edith Kutesa表示,給總統及外長的「特別禮物」需要過關特別協助。根據公開資料,何志平一行2016年5月中旬與烏干達總統會面時,合照中有一尊金色雕像(上圖),但不清楚是否代表團所贈禮物。

翻查中國駐烏干達大使館網頁動向,2016年5月份僅提及出席總統就職典禮等活動,並無接待任何代表團或考察團。

在何志平與烏干達外長接觸初期,能源公司仍未明示在該國投資方向。2016年5月,能源公司8人訪問團訪問烏干達及見過總統及能源部後,何志平在5月15日至16日向能源公司主席電郵匯報分析,表示可發展燃油、基建、金融、農業及旅遊業。

何志平指出,烏干達部分油田未批出,而政府願意批出工業園,何志平建議可同時發展地產項目、機場、提煉設施。在旅遊方面,何志平聲稱,可以重組烏干達航空,並疑稱某烏干達官方「同意了(agreed to)給湖邊的一塊地,或者湖上小島,發展成有酒店、購物、賭場、悠閒公園、唐人街,刺激中國旅客到訪」。

能源公司代表團訪問烏干達時,外長夫人Edith Kutesa一直陪伴在側,並邀請參觀她擔任行政總裁的移動金融平台公司mcash。中華能源基金會圖片

與此同時,庫泰薩太太Edith Kutesa一直極力爭取何志平協助她名下公司發展。公開資料顯示,Edith Kutesa是烏干達移動金融平台公司MCash的行政總裁,能源公司代表團訪問烏干達時,也曾到MCash參觀。

控罪書披露,Edith Kutesa曾在認識初期、2015年3月的會面中,希望何志平引薦中國某移動支付公司及投資者,以專營權方式將對方技術引入烏干達,應用在交通工具電子售票系統。

在代表團2016年5月訪問烏干達後,何志平5月底向Edith Kutesa發電郵,提出希望對方協助洽購某環球銀行在烏干達股權。何志平一日後再補充,希望Edith Kutesa一家可以成為本地營辦商,關鍵是將該烏干達銀行成為非洲首個離岸人民幣交易中心,「透過這間銀行、中國的銀行加上某歐洲銀行,這條非洲資金流令我們可以再次投資連串項目。」

不過,環球銀行股權未上門,烏干達中央銀行在10月13日,透過Edith Kutesa找何志平「救亡」,洽購一間烏干達本地銀行。該銀行同月20日被烏干達中央銀行接管。Edith Kutesa曾質疑何志平電話打不通,並緊急追問是否對本地銀行股權有興趣,檢控書引述何志平叫下屬將消息轉發給能源公司主席,但並無引述公司主席的看法。

該銀行在今年1月被烏干達一間商業銀行收購,意味何志平或能源公司並無參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