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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初的手風琴


 

手風琴在什麼時候傳入中國?據文獻記載,早在清末民初,中國學者葉中冷及張鄭紫英往日本留學,看見當時日本流行彈奏的手風琴,葉氏及張氏便編寫手風琴教材,分別是《手風琴教科書》(1906)及《手風琴獨習》(1908),於中國推廣手風琴。這件樂器體積細小,左面有兩個低音鈕扣,每一個鈕扣發出一組和弦,右邊有十個琴鍵,中間是風箱,用手推拉來合上和打開風箱,引動空氣去震動琴內的簧片,同時按琴鍵或鈕扣而發聲。

當時流行的手風琴,自《手風琴教科書》。照片由筆者提供

《手風琴教科書》全書六十多頁,著者葉中冷在書的開首「例言」中指出「手風琴教授法吾國未有專書」 (1914: 2),可見此書是中國首本介紹手風琴的教本。葉中冷先詳細介紹手風琴的結構,樂器各部名稱和功能,圖文並茂。在彈奏手風琴一章,葉中冷解釋左右手如何提起手風琴,好讓手指放在琴鍵和鈕扣上,作好準備彈琴;至於中間風箱的操控,葉氏有條不紊指出推拉風箱的技巧(書中他用「押」「引」)。作者也分享了保養和選購手風琴的心得。教科書也涵蓋西方音樂的基本樂理,如音階、音符、拍子等;彈奏曲目方面,有八首手風琴練習曲、各國國歌(如英國、日本、俄國和美國等)、日本軍歌和歐洲舞曲等,除了獨奏曲目外,葉中冷也加上兩首日本手風琴合奏曲(二人和四人合奏用)。整本書內容豐富,不單是初學者的課本,也是老師的實用教材,亦成為我們認識當時手風琴及中日音樂文化交流的重要資料。

《手風琴教科書》封面,由中國國家圖書館收藏。照片由筆者提供

在教科書中,葉中冷特別指出手風琴四個優點,值得在此引述原文。

手風琴宜於家庭 「房中艷曲。江上嘈絃。均非家庭雅樂。惟手風琴歌。可以娛親。可以悅賓。可以喚兒童之感情。可以破閨幃之幽鬱。正聲洋溢。播於閭閻。武城雖頑。絃歌亦化矣。」

手風琴宜於私塾 「金絲魯壁。琴瑟孔門。樂教式微。迨今滋憾。私塾為普及教育之區。髻稚囚處。吚唔欷歔。偶誦唐詩。便生樂趣。若授以手風琴歌。雍雍一堂。罔不中節。教有樂地。則學無逃童。樂之維繫。亦匪淺已。」

手風琴宜於學生 「奧根(風琴Organ)渢渢。琵牙(洋琴Piano)泱泱。琴堂限時。私室曷習。故按曲練習音。實惟手風琴是賴。凡我男女諸學子。如能獨購合購。退而自修。互商節奏。唱歌一科。進步必捷。」

手風琴宜於旅行 「旅館孤燈。估舟涼月。寂寥若水。索然寡歡。儻攜手風琴一具。客中消遣。小住為佳。流水高山。知音自在。獨樂眾樂。攸往咸宜。東人謂手風琴為旅行家之良友。洵不豈虛也。」

這四點刻劃了二十世紀初的中國民生,其中有兩點與學校及唱歌有關,這或可與當時學堂樂歌一起看。學堂樂歌是指學校課堂上唱的歌曲,來自日本。二十世紀初,中國音樂學者,如曾志忞(1879 - 1929)、沈心工(1870-1947)曾到日本學習音樂,見到當時日本音樂課堂的唱歌活動,唱歌不單怡情養性,又可學習西方音樂知識,而歌詞可教育大眾,潛移默化,以歌唱來教化人心。音樂家便把學堂樂歌的模式由日本帶回中國,開辦唱歌課,學習西方音樂樂理,樂歌以風琴或鋼琴伴奏。葉氏如此喜愛手風琴,當然希望手風琴能被帶入音樂課堂,伴奏樂歌。他編寫這本手風琴書籍,或想手風琴可改革學堂制度。

當時手風琴表演者的外型, 自《手風琴教科書》。照片由筆者提供

另一本手風琴教材是張鄭紫英編寫的《手風琴獨習》,由北京首都圖書館收藏;這書由日本人校閱,在日本出版和上海發行。《手風琴獨習》的內容與葉中冷《手風琴教科書》大致相同,都有介紹手風琴結構、演奏法、西方音樂樂理、手風琴樂曲及各國國歌等。兩位作者編寫教材,把手風琴及西方音樂帶回中國,為當時社會帶來新事物及新思維。

《手風琴獨習》。封面由筆者提供

手風琴體積輕巧,方便攜帶,能奏和弦,是獨奏及伴唱的良好樂器,曾在中國流行一段時間。國內音樂文化工作者李士釗(1916-1991) 在《齊魯藝苑》(1981)憶述二、三十年代中國音樂教育,提及手風琴先後在廟會及學校演奏的情景。

「二十年代之初在聊城農村演 「謝雨戲」的廟會上,看到耶穌教徒吹有簧的銅喇叭傳教,賣野藥的江湖術士和賣梨膏糖的人拉手風琴。」

「也是1925年前後,我初次看到山東省第三師範附屬小學的學生由音樂教師用手風琴伴奏,在操場上表演黎錦輝先生創作的《孔雀與小孩》、《月明之夜》、《葡萄仙子》等兒童歌舞劇。」

李氏沒有明確指出哪一種手風琴,但半個世紀後,他仍能仔細描述手風琴表演,或許是手風琴外型及聲音給他特別深刻的印象。中國著名寫作家及畫家豐子愷對這款手風琴有別的看法。在《音樂的常識》(1925),豐子愷把手風琴歸入簧片類,並描述這樂器是 「未開化的樂器,實在祗可算是音樂的玩具」。這是豐子愷的個人看法,還是當時一般人對這件樂器所抱的態度,未能在此下定論。然而,兩本教科書和音樂學者的回憶,確是印證了手風琴在中國曾有一段燦爛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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