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政治人物正身陷性侵多名女子的醜聞風暴,有關此人的爆料消息,記者自然趨之若鶩。美國老牌報章《華盛頓郵報》收到爆料當然也不會放過。不過,在該報記者細緻追蹤、徹底求證下,揭發一宗更勁爆的新聞──原來爆料者和背後的機構是設局引君入甕,如果《華郵》不慎中伏報道了這宗「假新聞」,就會名譽掃地。《華郵》網上版於美國時間周一晚上刊載自家記者被設局的長篇調查報道。為方便讀者掌握來龍去脈,眾新聞先羅列出事件涉及的各路人物。
《華盛頓郵報》記者:Beth Reinhard、Stephanie McCrummen
爆料女子:Jaime Phillips
涉多宗性侵的政治人物:Roy Moore,共和黨人,正在角逐阿拉巴馬州聯邦參議員
懷疑幕後操作的機構:Project Veritas,專門針對自由派媒體的組織,創辦人James O'Keefe
事情先從11月9日說起。當天《華郵》刊登了記者Reinhard和McCrummen聯合撰寫,有關Moore涉嫌曾性侵14歲女童Leigh Corfman的報道。翌日早上,Reinhard收到一個署名Lindsay James的電郵:「Moore在阿拉巴馬......我可能知道一些事,但我要保護自己安全。我們該怎樣做?」
Reinhard回覆電郵問對方是否願意出來一談,內容不作報道。之後收到的回覆是「不知是否信得過電話談話」,「不如就一直用電郵?」「我要對你能夠保護我有信心,我才會告訴你全部情況」,「我有藏了很久的東西,或者就由它這樣算了」。
「Lindsay James」這個報料電郵,是在大批Moore支持者攻擊《華郵》及報社記者的電郵中一起來的。同一天,一個保守派網站Gateway Pundit廣傳來自社交媒體Twitter一個帳號的不實內容:「一個家族友人告訴內子,一個叫Reinhard的《華盛頓郵報》記者,說願意付1000美元來攻擊Moore」。這個Twitter帳號向以傳播錯誤消息著稱,這個消息發出後,帳號就被刪掉。《華郵》向來有嚴謹政策,禁止以錢買消息,該報強調,在Moore的新聞上從沒有這樣做。11月14日,阿拉巴馬州一名牧師說收到一個話音留言,聲稱一名《華盛頓郵報》記者正尋找願意付錢給對Moore「說詆譭話」的女子。《華郵》表示,報社從沒有人打過這些電話。
說回「Lindsay James」,自收到她的電郵後,記者Reinhard通過加密電郵及電話與她溝通,準備安排會面。對方建議在紐約見面,Reinhard說想要知道更多關於她及事件背景。到這時,對方說出真正名字是Jaime Phillips。她住在紐約,感恩節的那個星期會在華盛頓,建議周二在維珍尼亞州的購物中心Tysons Corner見面。Reinhard說想帶同另一記者來,Phillips說,對於有其他人同場,會感到不舒服。
二人終於見面,Phillips說她幼時遭虐待,她的家庭搬家頻繁。1992年,她搬到阿拉巴馬州Talladega地區,開始上教會,就是那時見到在這一年成為縣法院法官的Moore。Phillips說那年她15歲,與Moore開始一段秘密的性關係。其後懷孕,Moore說服她墮胎,之後開車帶她到密西西比州做手術。
Phillips說,較早時荷李活大亨Harvey Weinstein性侵醜聞曝光後,她開始想到把事說出來。Reinhard說,Phillips告訴她在紐約溫徹斯特郡一間名叫NFM Lending公司的休息間,看到電視播報有關Moore的新聞報道。Phillips重複問Reinhard,要向她保證,若是她公開這些事,Moore必定會輸掉選舉。Reinhard在其後的電郵說,她無法預知有多大影響,又向Phillips解釋,她說的事都要再核實,並問Phillips索取可資證實事件的文件。
當天稍後,Phillips在電郵對Reinhard說,這次會面之後,她感到焦慮及感覺負面,「你沒有說服我應該說出來」。Reinhard回覆說感到抱歉,但必須要在核實一事說清楚。Phillips不滿意,感恩節前,她提議與另一名《華郵》記者McCrummen會面。Phillips並對Reinhard說,「我寧願與另一家報紙說,也不跟你再談」。

Reinhard回到報社,對於Phillips所說的內容感到有些不妥,Philips說她小時在阿拉巴馬州只住了一個夏天,但她提供的手機電話號碼,卻是阿拉巴馬州的區號。Phillips說在紐約溫徹斯特郡的NFM Lending工作,但該公司說沒有一個叫Phillips的職員。《華郵》的研究員聚焦Phillips的背景,找到一份文件,這令記者的質疑更大:在GoFundMe.com網頁上,有一個以Jaime Phillips名字登記的籌款網頁。
在該網頁5月29日的呼籲是這樣說的:「我搬去紐約。我接受了一份保守派傳媒運動的工作,與自由派主流媒體的謊言及欺騙戰鬥。作為研究人員,我將會用我的技巧及核實方法幫助我們的運動。我幾個月前被按揭公司裁員,之後有機會改變我的事業之路。」
今年3月,專門針對自由派媒體的組織Project Veritas,在Facebook貼文說要徵聘12名新的「臥底記者」。同月,Project Veritas網頁的招聘廣告提到申請人的條件,包括「準備背景故事以支持你的角色」、「爭取與調查目標會面或接近目標」、「操作隱蔽錄製器材」。2010年創立的Project Veritas是免稅慈善組織,主旨是「調查及揭露腐敗、不實、一己利益、浪費、假冒及其他不法行為」。根據資料,該組織去年籌得480萬美元,僱有38人,有92名義工。
不過,由於Jaime Phillips這個名字很普遍,可能是同名同姓,不能肯定這就是接觸《華郵》記者的同一人。《華郵》研究員後來找到的另一些資料,根據公開文件紀錄,兩筆捐獻的其中一筆,名字與Phillips的女兒一樣。McCrummen答應與Phillips見面,Phillips建議會面地點是維珍尼亞州阿歷山德拉,原因是她在那裏購物。McCrummen帶了一張籌款網站的影印本同去,準備跟她對質;《華郵》一同前往的錄影人員則分開就坐,不為人注意的坐在鄰桌。
與上一次見Reinhard一樣,Phillips再次早到,她的手袋放在桌上。當McCrummen把自己的手袋放在Phillips的旁邊,遮擋可能收藏起的錄映鏡頭時,Philips就把自己的袋拿走。與McCrummen一同前來攝影人員,就不為人注意的坐在鄰桌。
Phillips說,她不想詳說與Moore的事,說希望McCrummen保證,有關報道會導致Moore選舉失利,McCrummen則再問Moore的事。Phillips埋怨特朗普支持Moore,「整件事就是,像這樣,我想他吃敗仗」。
McCrummen要求Phillips證明身份,她拿出喬治亞州的駕駛執照。於是McCrummen問到GoFundMe.com網頁的事,要求Phillips解釋,並告訴她一切都有錄音錄影。Phillips說,去年夏天在紐約找工作,又去過網站Daily Caller見工,並說面試她的是一個叫Kathy Johnson的職員,最後失敗而回。
《華郵》事後查核,Daily Caller總編輯說,沒有一個員工叫Kathy Johnson,也沒有面試一個叫Jaime Phillips的申請者。
回到McCrummen與Philips的會面,Phillips說沒有與Moore競選團隊接觸,採訪結束時,Phillips說,她並沒有錄下對話。到了當晚七時,GoFundMe.com網頁上的籌款訊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頁面:活動結束,不再存在。
《華郵》一直沒有刊登Phillips爆料的新聞,因為無法核實其內容,Philips的動機也惹人疑竇,但該報並沒放棄追蹤。報社派出2名攝影記者,在Phillips位於康湼狄克州史丹佛(Stamford)的住處外守候,另一人則駐守Project Veritas在紐約州馬馬羅內克(Mamaroneck)的總部,兩處地點只相距16哩。
本周一早上,Phillips離家,該報兩名記者尾隨。當記者看到Phillips進入Project Veritas的辦公室,車子停在Project Veritas車位超過一小時,報社作出一個不尋常的決定:報道早前答應過Phillips不作報道(Off the record)的談話內容。因為Project Veritas是一個針對主流媒體及左傾團體的組織。《華郵》稱,該組織有臥底人員,涉及以虛假頭條新聞及秘密錄影手段,意圖把該組織所稱的「偏見媒體」公諸於世。

Project Veritas創辦人James O'Keefe於2010年的一次臥底行動中,以虛假身分進入聯邦政府建築物而被判罪成。周一早上,當Phillips步入Project Veritas之後不久,O'Keefe在辦公室門外拒絕回應《華郵》記者有關Phillips的提問,「我現在不接受訪問,我不會說一個字」。在其後的跟進訪問,O'Keefe再拒絕回答Phillips是否受僱於Project Veritas。對於是否為Moore、或者為Moore的支持者、前白宮顧問班農工作,O'Keefe俱無回應。
《華郵》稱,這個組織的做法,顯示了社會活躍分子,為了貶低報道多名女性稱被Moore性侵的媒體,可以走到多遠。Moore否認做過任何不當之事,他的競選辦公室發言人亦無回應。至於向《華郵》爆料的女子Jaime Phillips,她周一晚上也不再回覆記者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