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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金有多現?


上接《現金幻覺》一文。

絕大多數人有個美麗誤解,以為放在銀行户口的錢,是自己的錢,其實錢一進銀行,在法律上便是借給銀行的貸款,銀行是債仔,存户是債主,錢是存户的資產,不等於存户擁有相關現金。

塞浦路斯的bail-in行動,被形容是銀行掠奪存户的錢為自己填氹,聽來當然離譜,但債仔無力還債,債仔只能兩害取其輕,要麽把債仔逼到破產,要麼接受削債,讓債仔可以捱下去,以免一拍兩散。愛爾蘭銀行出事,由政府用公帑bail out, 全體納税人埋單;塞浦路斯銀行出事,進行bail-in,存户、股東和債主承受損失,不能説不公平,遇銀不淑,理應閣下自理,與納税人無尤。

愛爾蘭銀行出事,由政府用公帑bail out,全民埋單。MYPLACE Blog

中國是G20成員,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定要實行金融穩定理事會的建議,在經過2014年1月和2015年1月兩輪公眾諮詢而公眾幾乎零興趣之下,政府在2015年12月,向立法會提交《金融機構(處置機制)條例草案》。立法會成立法案委員會,經過十四次會議完成審議,在2016年6月通過成為條例。條例有二百七十九條條文,九個附表,中英文加起來有四百五十頁,立法會審議算是高速通過。

條例很長篇,只能揀對銀行存户影響最大的規定,簡略説明要點。基本上,最大的跨國銀行會被指定為「具全球系統重要性銀行globally systematically important banks」,這些銀行出現倒閉危機的話,政府可以啟動處置機制(resolution),動用幾種方法去續命,其中一種是「內部財務重整」,bail-in這個俗稱,給正式寫入法律。

如果出動到內部財務重整,存户的存款,便會被勾銷或者變為銀行的股票。損失程度視乎銀行情况有多壞。條例規定,受銀行存款保障制度保障的存款(五十萬元),是安全的,在此之上的部分,存户能取回的錢,不少於銀行清盤時存户可得回的錢,有不足之數,可得補償金。乍看之下,這個安排好像有些保障作用,但如果銀行財况很差,一旦清盤存户便一無所有,所謂補償,都只是紙上保障。

Bail-in 針對跨國銀行。全球三十間列為有全球系統重要性的銀行,二十九間在香港有業務,外國的出事,要實行bail-in,措施可以在香港實行,香港分行無論有多穩健,一樣要立即開刀做手術。

30間有全球系統重要性的銀行,29間在香港有分行。

條例通過了,但還未生效,估計是等待配套措施就位,例如要訂立附屬法規和指引。但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條例會正式生效,大家要趁有時間,調整認識,作好準備,我不是鼓吹杞人憂天,但有幾個重點,一定不能忽略。

一、最穩陣的保存財富方式,是放在銀行保管箱。

錢放在銀行户口,不是最安全的資產形式。鈔票放家裏,也有安全問題,最穩陣的保存財富方式,是放在銀行保管箱。雖然也是銀行,但存錢是借錢給銀行,保管箱是在銀行租地方貯物,法律關係完全不同。

二、不要再以為,政府是不會讓銀行倒下而令存户受損失。

過去香港政府確有過接管恒隆銀行和海外信託銀行的先例,存户幸保不失,國商銀行倒閉,清盤之後,存户也不致血本無歸。但bail-in機制建立後,大銀行不會由政府救,政府也救不來。出事時不要責怪政府監管不力,因為如果銀行立心作弊,怎樣嚴密的監管也應付不了。貝爾斯登、雷曼兄弟,都有金漆招牌,老牌金融中心紐約也不是監管鬆懈,那又如何?

三、找個安全地方,存放足夠一、兩個月家庭開支的現鈔

銀行要有效bail-in,一定要禁止存户提走存款,所以會以限制提款甚至乾脆關門作配套。任何人都應該找個安全地方,擺放夠應付一、兩個月家庭開支的現鈔,在國際金融危機再起時,更加應該作這樣的應急部署。

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但為bail-in機制立法,卻不是模範生,主要先進國家,都已完成立法,歐盟亦已有執行指引。其實最值得思考的問題,是為甚麽各大國要一致行動搞這樣的立法?

Bail-in 説起來好像提供一個不用納税人埋單的銀行拯救方案,但整個銀行體系的運作根基,説穿了是「信心」,沒有其他。存户信心動搖,爭相提款保住財富的話,世上無一間銀行可以不倒。如果A銀行進行bail-in,暫時續命,存户損失一截存款,B銀行C銀行的存户唇亡齒寒,先行提走存款,那將是何等可怕?這種人踩人火燒連環船當然不是逼在眉睫,但光是想想各國為甚麽仍要引入bail-in,便足以令人提高警覺。

在雷曼倒閉引起金融海嘯後,各國已汲取教訓,管控風險,但跨國銀行是不是已經刀槍不入呢?以歐盟定海神針德國的德意志銀行為例,該行竟然下注賭了四十多萬億歐元的衍生工具,一間銀行的曝險,是整個歐盟一年GDP的三倍,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知道德國也是這個光景,義大利、西班牙屢傳有銀行出現險情,也就毫不令人意外了。

在充滿不確定因素的年代,我等小户,只能本著「眼觀四路、有備無患、自求多福」方針,以求自保,大風起於青萍之末,在資訊暢達的社會,自己忽略大勢之前的徵兆,便不能只去怨天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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