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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浩銘從政10年由「村長」到坐監 「往後,我會繼續在前線」


 

加入社民連接近10年,副主席黃浩銘不單從未如願當選議員,更被一些人指他是「村長」在社運圈中扮代表。這些都不要緊了,更難過是他一團火燒了10年,換來的,卻是官司纏身,還有可能一段漫長的監獄刑期。

黃浩銘說,早前身在獄中,有時會感到被無力感吞噬。但在人前,他總是一副笑臉,沒有缺席抗爭行動。因為坐監,不少人對他改觀,但刑期令他很可能無法再參與下一屆立法會選舉,他對這些都不甚在意:「我說過,你不會在前線看不到我。」

黃浩銘剛獲准保釋外出,等候新界東北案上訴。相隔兩周,今天又因佔旺清場藐視法庭案罪成,等候判刑。雖然判刑押後,但他心裡有數,預料或要即時監禁:「兩案加埋,應該要再坐多9個月。」、「未完架,還有佔中嗰單呢。」黃浩銘是「佔中九子」之一,他被控的「煽惑他人作出公眾妨擾」及 「煽惑他人煽惑公眾妨擾」罪行,罪成最高可判囚7年。

29歲的黃浩銘,轉眼在社連圈已10年, 回望過去浮浮沉沉,入獄反而令他留在前線的決心,更加堅定。

無論走在前線抗爭,還是要入獄,黃浩銘對着鏡頭時,總是這樣咧嘴而笑。何君健攝

社民連的定位是爭取基層權益,但黃浩銘的成長,跟貧窮扯不上關係。他生於小康之家、家住沙田村屋,父親經營水晶零售生意,衣食無憂。他在社運路上關注基層老人,影響他的,除了因中學時參加社會服務,還有陪伴他成長的爺爺。

 「由細至大,都是阿爺湊我的。他好錫我,從幼稚園至小學,他都湊我返學、放學,更煮飯給我。」憶述爺爺時,平日作風豪爽、說話不乏粗言穢語的黃浩銘,雙眼突然變得溫柔起來。他的父母忙於糊口,照顧孩子的責任,就落在爺爺身上。黃浩銘小時候跟父親的關係不好,父親跟爺爺的關係也不好,相反兩爺孫就親密得多。直到10多年前,黃浩銘還未加入社運圈,爺爺因病去世,未能看到他於抗爭路上的成長。黃浩銘為老人爭取權益時,也會想起爺爺:「有時我諗,如果那個是阿爺,阿爺有全民退休保障就好了。」

啟蒙黃浩銘踏足政壇的,是社民連時代的黃毓民。2008年立法會選舉,黃毓民夥拍李偉儀出選九龍西直選,爭取2012年雙普選、建議制訂全民退休保障和設立最低工資。黃浩銘當年在理工大學修讀社會科學系,最令他難忘的,是黃毓民於電視辯論中大聲辱罵民建聯李慧琼的一幕。他遂開始收聽黃毓民的節目,同年填表加入社民連。那是社民連火紅的年代,出選九龍西的黃毓民、新界東的「長毛」梁國雄、新界西的陳偉業勝出三區直選,氣勢如虹。

10年前,年輕一代開始走上街頭,開展新一浪的「80後」社會運動。2010年反高鐵一役,黃浩銘也有參與,當時不是領軍人物,此後卻越走越前。

然而,啟蒙他的黃毓民,於2011年離開社民連,黃浩銘當時已經成為社民連的行政委員,他未有受黃毓民影響,決定繼續留在社民連,翌年起擔任長毛的議員助理,兩人為爭取長者生活津貼拉布,研究在議會一次又一次的發言。他和長毛一同為基層謀福利、於議會制度裡抗爭、於街頭和平示威,那是他打穩政治根基的年代。

黃浩銘從政之路,可算師承「長毛」梁國雄。長毛過去於司法路上的抗爭,也感染黃浩銘不少。黃浩銘Facebook圖片

因新界東北案被判罪成、坐了3個多月監的黃浩銘,縱然對律政司覆核刑期、上訴庭改判入獄心有不甘,卻沒有動搖他一直的信念。他獲准保釋後帶頭遊行反威權,在台上發言和接受多間傳媒訪問時、向法庭撰寫求情信時,一直引用本港及英國法律界人士的言論,指出一個體制必須先具備民主的政府、重視人權的社會、司法獨立,才能有效行使「法治」。當他在台上說至「民主的政府」時,他開始帶領群眾喊口號:「我要真普選!」這句曾經多麼熟悉、如今已沒人再掛在口邊的話,黃浩銘卻依然喊得激昂。
 
黃浩銘說,他在獄中重新再讀了不少書,認為香港應該參考世界各地的非暴力抗爭方式,成立一個大平台,以便組織行動和形聚力量。「所謂的大台,不要壟斷式的,要以民主形式所組成,若有新生組織,我們就要歡迎,不要排他。再依每人的身份和歸屬來分配工作和崗位,有定期聚會、傳播積極力量。這個圈會愈來愈大,一路滾落去。」

這個時代,人人高呼不要大台、不要代表,黃浩銘卻偏偏再提「真普選」的最初,更說要成立大平台。他這個理念,跟他投入社運和政治之初同出一轍,但這一套擁抱大同的觀念是否已經不合時宜?甚至,是否反映他不夠緊貼時勢,因而無法在政圈大紅大紫?

「我始終相信,我們香港人要靠群眾運動,如罷工、抗爭,才可以去聚集到力量,對抗威權。」

「即使要坐監,也不能放棄非暴力原則。」

黃浩銘曾兩次參加區議會選舉,在沙田瀝源區出選,兩次都是以微差敗於建制對手。去年立法會選舉,人民力量陳偉業排在名單第二,為排在首位的他「抬轎」出戰新界西,結果該區出了「票王」朱凱迪,黃浩銘又落敗。

選舉結果,是否反映黃浩銘的理念未能入屋?又或者,他可是太「從一而忠」,只擁抱自己相信的一套?

黃浩銘沒有動搖。例如他看到群眾在雨傘運動後,開始質疑非暴力的成效、甚至對抗爭感到無力,他就更覺得要回歸基本,重振士氣:「我認為,雨傘運動後、多位議員被撤銷資格後,社會瀰漫一份無力感,這種無力感相當強大。」他剖白:「我現在正在對抗無力感,我在監獄也在對抗它,不單是大家在對抗!」

黃浩銘於上屆立法會選舉出戰新界西,落敗後被記者追問前路去向,他冷靜地答:「你不會在前線看不到我。」黃浩銘Facebook圖片

黃浩銘憶述新界東北案,上訴庭改為判囚13個月,他當下非常震驚:「跟你說冷靜,都是騙你的。大佬,第一次坐,就判咁長喎!」

但黃浩銘的臉上,很少出現無力感。上訴庭判刑當刻,他仍在大喊口號;坐牢期間,因其他案件提訊,他身處法庭裡的犯人欄,也總是笑容滿臉,跟前來的朋友隔空打招呼;直到接受訪問,他也是充滿活力,說起話來指手劃腳,開點幽默的玩笑。

「佔旺藐視法庭案審訊,我和黃之鋒當時已入獄,一起坐在犯人欄,岑敖暉走了過來,從外面遞了張紙條俾我,我就揭來看。紙上寫:『阿銘,你頂住,今鋪你頂得到,我們外面的也會OK的。』」記起戰友間勵志的一番話,他很肉緊地輕拍記者的膊頭,有點激動地訴苦:「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你不要放棄,不然出面大件事。我心想,喂,大佬,點解係我有責任為公共負責?」

從政或抗爭的路不容易走,不單要受得起外界意見批評,又要負起司法代價。他參加抗爭近的7、8年來,眼見不少同路人離去,因為關心社會,可能要付上人生代價。同樣的疑問,曾短暫地浮現在黃浩銘的腦海:「我是不是可以放棄?我還有什麼路可以選擇?」但很快地,他便自答:「其實說到底,我也不會放棄。」

他憶述,2014年立法會審議新界東北發展,他之所以願意跑到反對撥款的最前線抗爭,是因為一幕發生在立法會的情景。當時古洞石仔嶺安老院面臨迫遷,一位老人從老遠的古洞跑到立法會,在福利事務委員會會議上,向時任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張建宗下跪,懇求對方不要清拆老人院。他憶述這一幕時,會用「不開心」來形容感受:「一個老人家,去跪張建宗,我看到都想哭。為什麼政府會這樣?你想起都不開心。」相比他坐監,他只會用「頹」、「灰心」來形容個人經歷。

「我微不足道,但會繼續努力,為老人發聲。」他在獄中生活刻苦,勤做運動瘦了不少,曬得皮膚更古銅,又勤讀書,以前人的經歷來勉勵自己,例如他讀南非前總統曼德拉的傳記,就讓他學會不要經常將做不到的事情掛在口邊,最重要盡力做。「我們做不到,咪到下一代做。如果你這麼快就灰心,什麼都不做,我們這一代就已經失敗了。」

黃浩銘(右二)於社運圈中得到不少友誼,但他感慨,這些年來,眼見不少人離開社運圈。何君健攝

在一些人眼中,黃浩銘「左膠」味濃。以前,他最為人熟悉是「村長」的外號,有人以此揶揄他當年在新界東北示威時扮代表,叫人不要衝擊是「阻人示威」。經過牢獄的鍛鍊,黃浩銘向外界展視了內心堅毅、真誠的一面。自從他坐監後,不少人也對他改觀,表示尊重尊敬。剛過去的周日遊行,不少人要跟他合照、鼓勵他、答謝他。

13+3判刑後,外界有感是不同社運派別整合的契機。黃浩銘又有幾多信心,感染他人堅守「和理非非」的原則,以聚集更多的力量?他說,自己對任何政治派別不存仇恨,只要目標一致,隨時歡迎合作。他也不諱言,在東北案判刑前及保釋期間,不時在私人場合,跟本土民主前線發言人梁天琦相見,兩人縱然不相熟,但關係不惡劣。無論如何,他的底線是:堅拒暴力抗爭。

面對命運突如其來的改變,黃浩銘也不是全無顧慮。當被問到未來可能面對更長刑期、無法參政,有何打算,他微微垂下頭,收起笑容靜默幾秒後說:「也沒有什麼的。」幾秒過後,他似是希望轉換氣氛,重覆一句:「也沒什麼,就繼續先做好這個功夫。」後來,他才漸漸記起:「也有考慮過再讀書。」但他重申,自己不會離開前線:「當年輸了立法會選舉,我說過,你不會在前線看不到我。我說得出,做得到,今日保釋外出,我依然在遊行隊頭。」

「當然這個社會是可以忘掉我的,我也沒法子。我一直都講,就好似拍拖,你追求這個女生,為這女生付出了所有,怎知道她在你坐監的時候,她決定忘記你、離開你,你都沒法子呀。接受命運,自己繼續努力吧。」

「八個字:愚公移山、精衛填海。係好老套,但你以為好易做到?」

談起官司纏身,黃浩銘顯出無奈,但於上周日的遊行,他還是堅持走在隊頭。(何君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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