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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屬經常失蹤 髮型屋老闆娘變「潮媽」教仔 「要用年輕人方法溝通」


 

大圍積富街有一家髮型屋,踏入店鋪,聽到韓式音樂躍動音律的下一秒,一臉笑意的Teresa,穿著清爽的白色上衣,配襯黑色高腰闊腳褲在店內忙著。她除了是髮型屋老闆,也是非一般「潮媽」,樂意幫助迷途青年,聘請他們做學徒,更會親自訓練青年用手藝和耐性,實現自我、面對人生。25歲的Man是Teresa其中一個「阿仔」,他最難忘是每朝收到「潮媽」的morning call,還有即使他多次失蹤唔返工,Teresa也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接納他,並走進「阿仔」的世界和他溝通。

髮型屋老闆娘Teresa(右)像媽媽一樣,提示下屬Man(左)拍照時要有多些笑容。林政宜攝

「80後」Teresa明年入行做髮型師20年,她自小便十分在意頭髮:「我小時候很喜歡打扮。中一時家裡沒水洗頭,不能洗頭我就不去上學了,很誇張啊,簡直是髮型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喜愛打扮的她,中五畢業後就入行由低做起,但當時她可不是個乖乖女。Teresa年輕時十分頑劣,雖未至於不上班,但遲到是經常的事,明明約了客人10點,她卻沒有準時出現,令客人發火老闆孭鑊。「我們那個年代,很容易被炒魷魚的,像我以前那樣上班,正常都會被炒,但我師傅一直給我機會。」做學徒時,Teresa跟過多位師傅,現在還跟他們保持聯繫。基於她對理髮的熱愛、努力,還有恩師對她的支持,Teresa慢慢由學徒晉升理髮師,再成為髮型屋老闆,也成為了別人的師傅。

10年前,Teresa的髮型屋因經營問題需要轉手,她離開前夕,聘請了一位助理Fred,他是Man的弟弟。Teresa與Fred此後沒有聯絡,他們重逢是7年後,Fred在一家時裝店內認出了Teresa,即上前詢問她的新店,能否為哥哥Man提供一個工作機會。Fred提到,哥哥Man不知為何每份工作都做不長久,當時也正失業。Teresa聽罷回答:「不要緊,介紹他來吧。」

Man在中三後便沒有繼續讀書,之後做過一些工作,如賣波鞋、在日本料理店打工,也試過在其他髮型屋做學徒。但每當工作有些不順心時,他便會逃回家中「hea」一段時間,睡覺、打機、鑽牛角尖,因此工作總是做不長。

最初Man來到Teresa的髮型屋工作時,Teresa為了每天督促他上班,向Man的弟弟要了他們家的電話,然後她每早致電,讓Man的媽媽幫忙叫他起床上班。Teresa說:「一定要讓他聽到我的聲音,因為我有威嚇性,他聽完之後也會醒一醒。」初時,Teresa甚至要求Man打開水龍頭,聽到水流聲確定他已經起床洗漱,才掛電話。

Man也不是一開始就乖乖定時上班,他曾3次不辭而別,對這段經歷,Teresa的形容是:「很有意思」,「Man每次都是第一個月的工作日會準時上班,第二個月就開始拿不到勤工獎,到了第三個月他的工資被扣得『好甘』。」髮型屋的上班時間是上午9點半,員工每個月如遲到不超過100分鐘,便可以拿到勤工獎。

對於Man經常無故失蹤,Teresa並沒有怪責,而是對他不離不棄,給他機會等他回來,「每次消失了一段時間後,他就會忽然跑到髮型屋附近,站在對面欄杆看著店舖,之後就突然進來幫忙掃地。」因為弟弟Fred後來也在髮型屋工作,Man就當作是來看望弟弟,「他是假裝來掃地的,其實是想回來工作。」Teresa見狀沒有怪責,歡迎Man再次回來。

Teresa還記得,Man以前試過幫客人染髮時,塗了藥水就不知去了哪兒,用公司的對講機找他,他也不回應。她跑到髮型屋樓上看,發現Man在休息、吃東西,「他還跟你說,先吃完吧,別管他(客人)。」

Teresa(前排左四)的髮型屋舉行 「讚耆義,剪耆髮」 為長者義剪活動。林政宜攝

有一次Teresa去日本旅行,臨走前叮囑Man看著公司。誰知Teresa到達日本首天,中午同事就告訴她,Man沒有來上班。當時Teresa放棄了遊玩行程,待在酒店,不斷打電話找Man。直到凌晨1點,Man終於回了電話,Teresa記得,當時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很開心,他終於聽了電話。」然後她與Man把問題攤開詳談,長途電話傾了2個小時至半夜3點,多次叮囑他一定要去上班。Teresa說,事件當然令她不快,但她更擔心Man的安全。

Teresa之所以能夠心平氣和,只因她記得,她年輕犯錯時也會得到師傅的諒解。她希望自己能夠包容,做到師傅以往所做的,也是一種傳承,「人是會成長的,我們無法預計他哪一刻會覺醒、哪一刻會變好,我會期待他再回來的時候,做得更好。」

Teresa的不放棄,Man也感受得到。Man說,過去曾經斷斷續續在另外一家髮型屋工作約兩年。上班幾個月後,便不再返工在家打機打兩個星期,之後又忽然回去做,「但當我走了又回去的時候,感覺已經不一樣了。別人不會再對你好,對你放棄和失望,不可能再給你機會,讓你嘗試和鍛煉。」

Teresa也會按Man的性格來幫助他提升個人能力,「Man有八成的負能量,要幫他保持雄心壯志。」Teresa說,在她以前那個年代,做錯事要主動和師傅道歉,態度要誠懇,師傅才願意繼續教。「但現在的小朋友不同了,他們不會主動道歉,有時也要哄他們。有時Man做得不對,我是會去主動問他覺得這樣會不會不好。我會用這種方法和他溝通,讓他意識到問題,願意去改變。」另外,Teresa會給予適當的鼓勵讓Man更願意學習,當然不能是片面支持,要不斷有實質東西給他,灌輸新的知識,令Man覺得不斷有進步,相信自己有能力。

Man過去經常逃避問題,就是因為喜歡鑽牛角尖,不願意和別人商量。對此,Teresa嘗試多和Man溝通,過程中知道Man對剪髮的興趣在中學時已經萌生,當時他喜歡在家幫同學剪頭髮,會思考為何剪得不好看,但仍然享受過程。讀完中三,Man覺得自己不太喜歡讀書,便開始考慮從興趣出發,找尋自己的事業。Teresa便提醒他要考慮將來,確立自己的目標,慢慢前進。Man從中感受到工作的滿足,他說:「通常是當我做完所有東西,看到客人出門口的那一刻,他們覺得個頭好正!我看到他們高興,就覺得我也做得很好。」

Teresa的髮型屋與路德會合辦義剪活動,員工為長者剪髮的同時也跟他們溝通。林政宜攝

Teresa更帶著Man做義工鼓勵他。最近,Man參加了Teresa和拍檔Eric與路德會合辦的「讚耆義,剪耆髮」之「展新貌,迎新歲」活動,為長者義工染髮剪髮,回饋長者義工一直服務社會。義剪活動讓Man感受到工作的價值,並遇到不少趣事。有一次他幫一名婆婆剪髮,「婆婆很可愛,不喜歡坐著剪頭髮,她喜歡站著剪。」老人喜歡聊天,讓Man有機會了解長者生活。Man跟著Teresa做過三、四次義剪,有感做義工可以讓人變得開心、輕鬆,還可以幫助別人,「始終有些公公婆婆行動不便,見到他們變靚,因為我的工作而露出滿足的笑容,我也很高興。」

Man以前很喜歡鑽牛角尖,「當做事情的效果不太好,又被師傅訓話,就會情緒低落。我也不喜歡被批評,因為自尊心比較強。」然後他就會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很消極,更不會和任何人傾訴。過去的他,遇到問題會選擇先逃避,再嘗試反思。現在,他發現問題後會選擇面對,不再逃避,跟Teresa商量找出解決方法。

在Teresa的髮型屋做學徒後,Man逐漸轉變,目前是他3次失蹤後,第4次回到Teresa的髮型屋工作,他已經規律地上班3個月。Teresa說:「Man今次回來,第二個月拿了勤工獎,第三個月又拿了,是很大的轉變。」她指,Man現在做完工作會來到她身邊,問有什麼需要幫忙,沒有的話他會說需要休息一下、5分鐘後回來。「他這樣子,(這個變化)真的會讓人害怕,你甚至會覺得,他是不是受了刺激啊。」Teresa笑道,心裏卻樂見Man的轉變。

對於未來,Teresa希望Man和弟弟Fred兩人都可以升做師傅,「他們兩人一起在這裡做,我覺得很開心很幸福,客人對他們的期望也很大。」Man也有了明確目標,希望在1年內升做師傅。當被問到會不會再次消失,Man說,「不再那麼容易發生了,我現在很用心,會強迫自己幾點睡覺、幾點起床,然後準時上班。」

「Teresa不僅是我的師傅那麼簡單,她可以好到和拍檔下班後留下來教我。她就像媽媽一樣很用心教我,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做,這不是必然的,我很感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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