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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想說話 啞了!《第三度殺人》


 

幾個月前在福岡的HMV,看到大部分售賣的商品竟是書籍。是枝裕和的這部作品小說版放在最當眼處。怎麼是殺人犯故事?想改變風格?非常好奇拿起書本來看,日文著作當然完全不明白。

看了電影版仍然不明白。是枝裕和當然不會掉到類型電影的陷阱裡,反而是他掉進自己的陷阱裡。他要站出來說話了,只是從來隱身背後,忽然站在咪前,張開口,啞了!《第三度殺人》太多話要說:法律的責任包括追求真相嗎?所謂真相又是什麼東西?正義的邊界模糊?以至作為律師的福山雅治人生最重要的工作,意義又在那裡?
這部電影有多處違反是枝裕和過去的作品意義。接納便變成了拒絕接受。每次都說不同故事的殺人犯役所廣司,到底為什麼拒絕真相?社會?信任?是枝裕和觸動人心的是「接納」。《海街女孩日記》《誰調換了我的父親》這些近作,都展示人如何接納其他的人,並因此而如何接納自己。從每天日常生活中,找到他人和自己之間的位置,再把之安放好。《第三度殺人》沒有日常。仍然是親和鏡頭,要觀眾站在現場作一個當下的旁觀者。怎樣也找不到融和處,故事本身就是非日常。或許在法律界所日常,卻不是是枝裕和從前顯示的生活日常。

家庭倫理的維繫,也是他的作品重點之一。《第三度殺人》因為題材不同,而沒有了家庭,倫理關係戲劇化變成父親對女兒的污穢行為。母親的角色半分作為母親的,人們心中規範化了的慈母形象沒有。徹底反轉是枝裕和在觀眾心中既定的印象。

沉鬱的氣氛當然也曾在是枝裕和的電影中出現,但很快便被消解了。隨著角色之間的對反,和接納這種對反,氣氛相當溫和。不像律師福山雅治,殺人犯役所廣司始終沉沒在幾乎不流動的憂鬱之海最深處。

役所廣司和福山雅治的演技真的絕妙。這就有點奇怪。以前看到是枝裕和的電影,起碼我便不曾感到片中的演員演技超凡。因為我沒有把戲中的演員作為一個「角色」來看待。於是,反過來看,是枝裕和還是無法避免掉進類型電影的陷阱:把電影「演」出來。這次的整個設定就是戲劇,不再是人與人之間日常的生活。戲劇化變得強烈了。

福山雅治和役所廣司的對反對照。前者令我想到卡夫卡筆下的K,永遠在追尋而沒結果。後者解釋了片名的意義。第三個要殺的人是他自己,因為他認為有些人不應來到世上。

這麼多跟以往不同的地方,會不會成為我看這部電影不順眼的錯覺要點?是枝裕和找新題材是所有創作者應有的態度。但,這樣便有可能影響觀眾一向的慣性,而未能接受,甚至覺得很平凡的危機。我掉進這個危機裡嗎?

對是枝裕和的作品有不公平的對待是合理的,他本來便是個非一般的導演。以他的水準而言,《第三度殺人》太平凡。導演要說話,站出來說了一般人的話,好像他便退步了。尤其到後段越來越多多的探監場面,導演刻意安排每次次的鏡頭都有所不同,反而發現有些鏡頭的安排反覆被強調。律師和犯人之間的影子努力重疊,角色的可互換性也呼之欲出。對白太多,事情的交待很空洞。役所廣司第一次殺人的事件太虛幻,使得這個角色只是扮演導演要他演的角色,幾乎不像一個人。他幾十年的監獄生涯如何影響當下的行為?為什麼一定要說謊,而又要人容易看出來?福山雅治為什麼越陷越深?事件對他的意義何在?是留下空間讓我們去思考?我太蠢,怎樣也想不出什麼來。導演要說的其實不是已經在整部電影說得明明白白嗎?過於兜兜轉轉的拆解,反而無話可說。

我錯讀了這部電影嗎?還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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