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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煥光專訪──重建祥和 再啓政改


行政會議召集人林煥光在末代港督彭定康年代己嶄露頭角,在董建華年代先後担任民政、公務員事務局局長、特首辦主任,離開政府後任平機會主席,2012年加入梁振英「熱厨房」,任行會召集人。他接受《眾新聞》專訪時承認,現屆政府比過去幾屆民望低,市民特别是年輕人對政府不信任,他多番不願談梁振英個人責任問題,但表示下屆特首應重建市民信心、與立法會、泛民重建溝通「講數」平台,爭取首兩年扭轉局面,社會回復祥和,向中央提出重啓政改,他說自己可能過度樂觀,「是有希望的,人生要有希望」。

他在訪問内也談及西九興建故宫博物館風波、梁振英放棄角逐連任等問題,內容另文明天刊出,以下是有關下任特首管治政策、中央對港政策等内容節錄。(林煥光專訪三之一)

行政會議召集人林煥光認為,下屆特首的首要重任是讓社會回復祥和。何君健攝

眾(眾新聞):西九故宮事件是否反映現政府問題,市民對特首和班子不信任?

林(林煥光):客觀要承認,特別與年輕人未能建立好信任關係,這點較遺憾,我也是班子成員,可能做得不夠好,我們仍有半年。希望下位特首重建政府與民眾特別是年輕人的互信,作為優先施政方案。

眾:多少是梁振英責任?多少是政府制訂政策、與市民溝通出問題?

林:回歸後做過兩屆政府,感覺大部份香港人對特區政府有期望,到底自己人政府。回歸初期,特首民望、政府與民眾信任比較好,比後期好。10多年發生很多事,有些不是我們可以控制,金融風暴延續7、8年,沙士像天譴,2008、09世界金融風暴,中間特首有各種各樣被批評的地方。

從數據看,民眾對特區政府信任為回歸後較低,不想歸咎個人領導,整個政府可能有black sheep(不好的份子)。如果要指向某人,應先指向自己,作為領導,要長期保持警覺、反省態度,群眾不信我們,總不能說群眾是錯的。要反省有那些做得不夠好,那些可重建、改善失去的信任。只可以是從政者主動做,難單向叫群眾「你信我吧」。

現政府任期已到尾聲,重建信任難度高,看最後施政報告特首如何表達。All eyes are (公衆焦點都放在) on 3月26日選出的新特首,希望他/她將重建市民信任,特別是年輕人,作為首項或頭幾項重要項目。

眾:你嘗試抽離看,如何看政府自省、自我糾正能力?外間感到政府自我感覺良好,對民情不掌握。

林:難一概而論,不會將手指指向某個人。一般施政,以房屋土地供應為例子,過程很困難。本屆政府開展兩個新市鎮,上屆沒有,東北新界、錦田較小規模,但爭議也很大,包括收地爭議,政府不斷檢討、調整。很多政府行政程序沒流失,問題是政府公信力低,政治撕裂嚴重,要拉攏、通過行之有效,透過政黨來做的途徑困難很多。以前去城規會、立法會,不比現在困難,現在立法會拖你,令不少同事喪氣。新特首也要與政黨建立互信,不可能做到拍膊頭,但最少能理性對話講數,有解決問題機制,一定要與反對派妥協,建制也會為集團利益反對,要爭取到最大公約數便做。現在公務員團隊覺得做完所有功夫也沒用,一出很快被打沉,完全不讓你行,怎麽辦?下屆特首要積極與政黨,包括泛民建立可行的工作關係。

眾:現屆特首是否不能擺平泛民?

林:也非只是泛民,假如强積金對冲機制出台,最大攔路虎可能是工商界,不一定要標籤泛民,過去有傾好的,例如最低工資,上次政改(2010年)也做到,主要是當時有對話平台解決矛盾,上街示威不能解决問題,最後要坐埋枱傾,最大的枱是立法會,如各說各話,機器空轉,受害的是7百萬人,我們有主導權,不能只罵對家,作為行政主導,特首要主導再建立對話平台。

眾:下任特首搞好政治是首要任務?

林:也有很多其他議題,例如房屋,現在看來,市民「有排」也買不起樓,更逼切的是要解決很多人跌落劏房,不單環境差,生命安全也沒有保障,不能只解決政治問題,要幾管並進,如能在政治上製造祥和氣氛,有助解决民生問題。

眾:過去幾年,北京因素是否很影响香港局面?

林:無從估計中央的考慮。客觀地看,(北京)過去堅持一直沒(向泛民)發回鄉證,現在也放了,張德江、習近平都說要團結港人,肯定中央不想香港人亂、空轉,想繼續對中央未來發展有貢獻,空轉内耗,中央政府也覺得浪費。除港獨是紅線外,中央仍很重視特區未來福祉,中央的goodwill (善意)很明顯,大家應掌握好氣氛機遇,不應每事都上綱上綫,要反思,包括反對派,想想未來,要劃清綫,一國兩制不夠好,但也只有一國兩制平台,如何在平台上,寄望下屆政府在祥和氣氛下,再尋求較好立法,包括重啓政改。

中央831方案很强硬,如能中央有信心,在一國兩制內,香港不會出現明亂局,中央會願意放得很鬆,這是我過去20多年的觀察,這是相互的,如撐到盡,不接受831,堅持公民提名,像上次(2015年),只會拉倒,失去一個好機會。

當時如早點放棄不切實際想法,例如公民提名,放棄完全不讓中央插手的安排,中間是有空間。將來特首要搞好寬鬆祥和氣氛,大家反思,返回溫和路綫,普選特首可向前走。

眾:下屆有没有條件重啓政改?

林:如下屆特首很快可將市民對政府不信任扭轉,可給壓力反對派回到談判桌,可向中央提出,不知中央如何判斷,我可能過度樂觀。

眾:不應排除下屆重提政改?

林:不需要排除、講死。

眾:831方案仍有空間嗎?

林:政改拍板權一定在中央,但中央非鐵板一塊,如能令中央信任,普選在一國兩制框架下,中央有fair say (合理發言權),中央有信心後,自然有權做有需要做的,如未能令他們有信心,要取消831,當然會say no (説不),這是互動的;除非說要鬥爭到底,但你憑什麽與中央鬥?現實上,要行下一步,要令中央信任,這點很簡單,首先要中央信你,信你西九辦得好故宫博物館,可以很快拍板。是有希望的,人生要有希望。

眾:下屆特首換人是改變契機?

林:不想將手指指向誰,事實是6個月後有新特首,大家可表達他/她首180日要做什麽。

眾:還有什麽首要工作?

林:土地房屋要繼續做,不應stop and go (停下做下),停後再啓動難,沒其他做法,其他例如退休保障;如社會祥和,政府主動性可較强,如關係差,市民不賣賬,政府很被動,這是常識。

林煥光認為,中央對香港政策整體上是寬鬆的。何君健攝

眾:誰任特首,政策會否有調整?

林: 對胡國興法官不太認識,其餘3個(林鄭月娥、曾俊華和葉劉淑儀)都是幾十年的舊同事,從施政,政策的角度來看,誰上台也好,政策出現大改變的可能性不大;你問香港人邊三件事最緊張,都是房屋土地、經濟、第3是祥和政治氣氛,不要事事無限上綱,扯到極端,有平台合理對話、處理矛盾,包括立法會在内。從這3方面來説,你要 give credit to (讚)政府、特首,他真的花大氣力,有人批評他搞插針樓、綠色地帶,不敢搞「棕地」,要扭轉局面要時間,我們不能用防暴隊清場,要通過談判、賠償、遷徙,誰做特首,做法一樣,最多只是有人會大刀闊斧、大幅填海,給期票,10年、20年後,可以有很多地,但都不可能在一屆任期內做到;我看不到任何CE上台,會有大幅度改變。今年變數很多,美國特朗普上場,經濟不明朗。誰做特首,民生政策不會有大轉變,要注意是如何處理政治爭拗和撕裂問題,不同人會有不同手法。

眾:從北京來說,政治是否下任特首首要處理問題?

林:北京要求很清楚,最新的是國務院港澳辦主任王光亞在《紫荊》雜誌訪問中,談到的四項要求,另外中央領導反覆強調要團結港人,報紙集中講四項要求,其實已多次講,中央信任,等於「阿媽係女人」,他其實有很多鼓勵香港的說話,有幾句印象特別深,例如「香港不可以沒有國家, 國家不可以沒有香港」,最重要一句是 「國家不會放棄香港」。

我覺得他是特別強調,因為不少評論認為,香港已冇用,GDP只佔國家幾個百分點,國家不需要香港,一國兩制可丟在路邊 ,中央因此採取強硬、單向政策,我不認為他要討好我們。我們不應只看GDP ,國家大,我們佔GDP 越來越細是必然,但在國家走向世界、開放過程中,仍有兩個範疇未到位 ,製造業不需要我們,在服務業和金融業,國家正朝該方向走,我們仍有很大軟實力,特別是金融,因為人民幣仍要相當日程才全面開放,香港在過程中是非常好的conduit(樞紐)。

香港作為窗口,在國家政治和外交運作都有作用。大家不應妄自菲薄、不喜歡中央對政改看法,每件事便要對著幹,這樣的反應似「細路仔」,應分開看。我也覺得831方案很嚴苛,國家可寬鬆點,一切已過去,希望之後氣氛較祥和,有機會向中央講重新啟動政改,到時可寬鬆點。政改以外,中央政策整體上是寬鬆,好東西多過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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