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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凱迪:部分民主派「冇咁創造力」未了解新形勢 2020年難再「九流十家」出選



立法會通過修改《議事規則》那天,大難臨頭之時,民主派召集人莫乃光聲稱「冇輸」,揚言他日會「百倍奉還」。還有泛民議員聲稱,因為不想得失4成溫和選民,故沒有採取較激進的抗爭手法。部分民主派繼續「自我感覺良好」,卻被一些網民批評與民意脫節、無心戀戰、行動僅圍爐取暖,甚至只是「呃like」、「做騷」。

朱凱廸,難道都是這樣?抑或他是當中的異數,卻有口難言?

他在近月的拉布戰中,先後引用《議事規則》第54(4)條第88(1)條,動議不將法案交付內務委員會處理,以及驅逐公眾人士及新聞界離場議案。其後又曾衝上主席台、用鐵鏈將自已綁在坐椅。

作為議會內「激進」代表的朱凱廸,如何看待同坐一條船的民主大黨派議員? 去年他以獨立身分憑84,121票膺新界西票王,帶著大批選民的期望走入議會。他這個慣於街頭抗爭的人,在立法會的新秩序之下,如何自處?

(左起)毛孟靜、張超雄、朱凱廸、邵家臻,舉起「不做人大」標語,抗議修改《議事規則》。資料圖片

朱凱廸民間抗爭者的形象向來鮮明,由11年前的守護天星皇后碼頭、8年前的菜園村「不遷不拆」、去年爬上西九高鐵站地盤的天秤,掛起「停建高鐵」及「反一地兩檢」直幡。他也參加過2011年及2015年兩屆區議會選舉。其中在2015年參選期間,朱凱廸在facebook貼出一張10多年前他在阿富汗山區採訪時拍下的照片(下圖),照片附有一段文字說明:「在新界鄉村提到『反高鐵那個朱凱廸』,不少人就只想到『搞搞震』三個字,雖然當年反高鐵的理據一一應驗,更加成為市民共識。當社會烏煙瘴氣時,『搞搞震』有時實屬必要」。

朱凱迪曾經為了解911世貿襲擊後的阿富汗及伊斯蘭世界,特意前往伊朗德黑蘭大學學習波斯語,並為多份時事雜誌的特約記者,採訪伊朗和阿富汗兩國的政治新聞。八鄉朱凱迪facebook圖片

朱凱廸落選區議會,但在2016年的立法會選舉,他以84,121票膺新西票王,成功走入議會「搞搞震」,公眾記得他那一句:「反對官商鄉黑」。

他甫入議會,新任立法會主席梁君彥在申請放棄英國國籍的手續問題引起爭議。當時朱凱廸飛往英國調查,雖然最後沒有引爆驚天動地的新聞,但做過記者的朱凱迪,很明白什麼是政治。

近幾個月的《議事規則》拉布戰,朱凱廸仍是議會內最搶眼的一個。

不過,自從跟他同聲同氣的羅冠聰、姚松炎、劉小麗、梁國雄被DQ後,朱凱廸在民主陣營中,顯得有點兒孤單。

記者問朱凱迪,目前在議會抗爭,是否還不如昔日在民間抗爭?朱凱廸不認同:「我之前可以做我之前做嘅嘢,唔係因為我喺(議會)出面。如果我而家喺出面、唔係做議員,我都做唔到我10年前做嘅嘢,要有太多條件配合。你喺唔同時候、唔同位置,做唔同角色,咁所以冇得去比較。我覺得我而家可以喺民主派作嘅貢獻,係我呢個年紀、呢個歷練嘅人,喺民主運動裡面最好嘅崗位。而我覺得呢個崗位都應該有其他同事認同嘅。」

由民間抗爭到議會抗爭,路,一直難行。朱凱廸卻道:「我覺得我而家可以喺民主派作嘅貢獻,係我呢個年紀、呢個歷練嘅人,喺民主運動裡面最好嘅崗位。」吳婉英攝

說回《議事規則》一戰後,有泛民中人聲稱,泛民支持者以溫和為主,故抗爭手法不能過激,更反問「為了15%激進派,失去四成溫和支持者,又是否值得呢?」朱凱迪對此有何看法?

「大家都調整緊㗎喇,有時會講多咗一兩句呢啲無謂嘅說話。之所以係『無謂嘅說話』,就係話我哋整體嚟講係面對緊個新形勢。」朱凱廸所指的「新形勢」,是參選確認書風波、DQ事件、13+3、修訂《議事規則》,還有一地兩檢、國歌法立法,以至23條立法,「而呢一連串部署,其中係一個北京好想有嘅主軸,係透過林鄭月娥去分化民主派。」

朱凱廸認為,部分人其實尚未了解正面對的「新形勢」,而在如此形勢之下,再去斟酌「溫和/激進」、「40%/15%」,正中下懷,「拗呢個好似我哋真係有兩類人截然不同咁,事實上我哋要做嘅就係要restructure成件事個講法。」

朱凱廸說,那些40%、55%的劃線不會影響到他,「呢個數字本身都係講緊話你覺得啲人諗乜、個poll講乜,跟住就轉吖嘛。嗰個係幾奇怪,民主運動係冇可能跟呢個方法,因為我哋遲早會面對一個局面,就係可能百分之50以上嘅人係唔想要民主、想投降,咁你民主派係咪就唔要(民主)呢?你唔可能係咁㗎嘛。」

朱凱廸更不點名指,部分民主派議員不介意做「一個大花樽」,他其後修正說法表示,有些議員較狹義地理解他們在議會內的職能、「冇咁創造力咁去諗吓個立法會可以係點樣」。

 「我覺得而家真正嘅問題係咩呢?而家中共俾民主派嘅position,你當《基本法》係真嘅,《基本法》第73條(有關立法會行使的職權)裡面,字眼上面可以向兩個方向走,舉個例,佢話你可以批准、監察財政撥款。(批准、監察)呢兩個字,你按照而家議席分布或選舉制度,你可以好戇居咁理解,都係建制派大晒,佢投票、佢鍾意批准咪批准囉。監察都係,監察可能低到我哋問佢嘢、佢要答你,呢個係好窄嘅理解,或者一個最戇居嘅理解係你只能口頭問。你存在嘅啫,不過你嘅存在係一個花樽、一個大花樽……我覺得有啲同事都係咁樣,即係民主派裡面,佢唔介意做一個大花樽。」

朱凱廸隨即修正「大花樽」的講法,指可能部分同僚是「比較狹義去理解」那些字眼,或者「冇咁創造力咁去諗吓個立法會可以係點樣」。「我覺得我哋應該去重視多啲,我哋作為地區直選過半嘅陣營,到底喺而家嘅格局裡面,我哋同行政當局個關係可以去到幾盡?盡嘅意思就話,我有民意,你有權力,我哋咪角力囉。我哋個角力而家被視為拉布、被視為負面嘅嘢,令到行政當局做唔到嘢。我哋整體嘅任務就係我哋要克服呢種講法。」

朱凱廸認為,過往大家未有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一直心存希望,以為中共會給香港人民主,因此處於一個「FF嘅狀態」(FF一詞來自電腦遊戲《Final Fantasy》的名字簡寫,取其「最終幻想」的意思)。然而事實上,形勢早已逆轉。

「呢個FF唔會有㗎啦嘛。特首又係你、建制派又贏埋立法會過半,呢個係最誇張嘅處境。到而家北京反過嚟俾另一個答案你,我不單止唔俾你普選,仲要喺立法會令到你哋班人係完全冇能力牽制我,接住令所有人都對呢個制度失望,啲人咪唔投票選民主派囉……佢咪total control囉,呢個係另一個extreme版本。」

朱凱迪續指,民主派要在這個問題上重新建立一個清晰的想法,繼而制定共同策略去應對。「個起點就係我哋作為政治代表,我哋自己都喺呢方面,唔好再留戀過去嗰種處境。」

朱凱廸指,當6名議員相繼被DQ後,餘下的民主派議員「已經冇咩好嗌交」。資料圖片

朱凱廸去年參加立法會選舉時,曾經點名批評民主黨:「你見到民主黨而家嘅口號仲係『有事要搵民主黨』,都唔關民主運動事。」

被問到他與其他民主派議員的關係,今天的朱凱廸這樣回答:「關鍵係我哋唔係搵我哋嘅分歧,或者我哋唔同嘅地方,而係搵我哋共同嘅地方。呢個係同黃毓民時代最大嘅分別。而家睇到有啲評論,好似捉一啲有咩分別嘅地方,譬如任建峰、蔡子強,好似要提出,你有啲人好激進,搞到成個民主派都俾你累死咗呀咁樣。呢啲係好過時嘅講法。」

隱隱晦晦說出口的批評點到即止,無論記者詢問多少次,朱凱廸都不會說「同事」的不是。「我從來對於民主派嘅同事,唔會公開批評佢哋,呢個係好重要嘅基礎。」、 「我唔係黃毓民,我唔會去鬧人。但係我嘅任務係,我要將我認為而家2017年嘅民主派應該點樣去團結、團結喺咩基礎之上,我有我嘅睇法,我希望將呢個睇法影響到其他同事,呢個先係重點。」

朱凱廸解釋,泛民過往有一段時間依靠分裂來產生政治能量,例如新同盟出來罵民主黨、社民連出來罵泛民,再有本土派出來罵全部人。「(過去)有啲路徑依賴,啫係話長毛、毓民、慢必、大舊,呢4條友一路過嚟就係特立獨行,不怕孤立才可獨立,咁嘅一個trend。所以2016年9月一開局嘅時候,其實所有人都用呢個嚟理解我……但可能而家唔係用呢個方式去產生政治能量。調返轉頭,我哋要有個整合嘅能力去產生政治能量。」

至於他如何去拉動甚至團結其他民主派議員,朱凱廸答道:「唔係拉,呢個係我嘅政治諗法,點樣發展到、令到更多民主派嘅同事理解,其實唔係一個個人被說服嘅關係,因為所有人都係民主派呢邊嘅人,全部都係民意嘅代表,所以都係好互動嘅過程。其實我要說服街嗰啲人。」

民主黨涂謹申(中)首次在議會中撕《議事規則》。資料圖片

朱凱廸為同事說好話,指自10月開始,整個民主派在議會工作的結合「緊密個程度高到我自己都唔相信」,「我覺得佢哋(溫和民主派)已經配合到加零一,基本上佢哋唔係昨日嘅佢哋。」

「有啲嘢係我哋先會感受到,譬如黃碧雲都點人數、黃碧雲都多番提出:我同你死過,喺能源標籤(議案)裡面,佢講關於全球暖化,如果你聽返佢段發言,會笑到爆炸,好騎呢嘅發言佢都盡力去做。有主要關於文鬥部分,係功能組別同埋民主黨議員辦事處嘅同事去精心研究嘅結果,嗰個就係外面未必睇到好多,但我哋會感受到溫暖。」

不過,朱凱廸早前兵行險著引用《議事規則》第88(1)條,事後卻未見有很多隊友挺身支持他。他坦言,做法是「攞條命出嚟搏」,「點解我會擔當嗰個角色,係我覺得我可以孭到呢樣嘢,跟住我出嚟講話呢個係collective嘅決定,我覺得咁講,起碼有耳仔聽嘅人都知道呢件事係一齊決定㗎啦,或者我都叫做擺咗所有人上枱。諗返轉頭,我可以做呢樣嘢,正正係相對於其他人,衡量過之後搞唔掂,孭唔起呢單嘢,佢咪會有佢孭唔起呢個判斷底下嘅因應,而我覺得大家喺因應嘅時候,已經好愛護我、好保護我喇喎。」

 「我呢類人想做嘅嘢,其他同事係愛莫能助,冇辦法自己做,但佢唔會阻止我做,或者企出嚟去批評,咁你唔覺得已經係前所未有嘅一個狀態咩?愛莫能助係因為佢唔係咁嘅人,譬如8點57分我想跳上主席台,我覺得除咗慢必(陳志全)同我之外,可能冇第二個人physically跳到,另外就係想唔想跳,或者佢覺得跳有冇用。」 

人民力量陳志全用鐵鏈將自已綁在坐椅,惟保安迅速剪斷鐵鏈,將他抬走。資料圖片

立法會最終通過建制派提出修改《議事規則》,泛民議員被質疑未盡全力。朱凱廸回應指,要拖延下去的話,則要在會議中途做到一些事,令會議不正常停頓,惟停頓的長短並非議員可以控制,「譬如正常嚟講,佢 (立法會保安)唔會有把剪去剪個鐵鏈,我個鐵鏈可能已經搞幾粒鐘,可能休咗會喇喎。但佢嗰日準備好充足,所以佢可以喺5分鐘去處理佢之前要用兩個鐘處理嘅嘢。呢個如果你冇計過條數,你會覺得盡唔盡力嗰啲嘢,唔係好公道。個盡力係講緊9月份開始喇喎,我望任何一個人(泛民議員)喺呢件事上面,我唔會有呢種感覺。」

朱凱廸議辦的窗戶畫了一幅圖,圖中多個散點由2017年逐漸聚合成2020年的一點。圖上有「I HAVE A DREAM!」及「贏」等字句。朱凱廸說,這圖由議辦同事所畫,他已忘記了確實是什麼意思。吳婉英攝

輸了一場《議事規則》拉布戰之後,民主派未來還可以點走下去?「我覺得正正係paradigm shift(範式轉移)或者轉折所在,可能我哋都要面對呢個現實,到2020年嘅時候,我哋唔係九流十家咁樣去選,而係gel埋一齊、一個陣營走去選……當你俾人打到殘、得22席時,你如何作為一舊嘢,去形成同體制有張力嘅關係,佢會感覺到你嘅存在,唔係當你冇到嘅。唯有係你證明到你自己嘅存在,係一個整體嘅存在,你嘅政治能量就係吸俾成個政治陣營。」

「而家真係要paradigm shift,由我哋先去帶出嚟嘅,就係我哋converging(聚集)嘅。」朱凱廸指,泛民要有整合,此後亦要令支持者明白,但目前共同的問題,是群眾政治熱情的表達方式有所轉變,除了非常獨特的情況,支持者不會出來遊行示威,故泛民要產生新的政治熱情及政治能量的動力,「我覺得答案係一齊去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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