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企業「無印良品」(以下簡稱無印)的產品中,有一種「直角(90度)襪」,是引入了㨗克老奶奶傳統編織的概念,效果比市面上以機器量產的120度腳根襪,更能包覆脚跟又不易脱落,成為超級𣈱銷商品。

另外,無印又從中國自古以來使用的木製板凳得到啓發,把雜木原材料轉為切割圓木的改良家具,變得簡潔而時尚。
以上都是無印從世界各地的優良日常用品篩選而商品化的成果。不過,根據其前社長松井忠三所著的《無印良品:為甚麼在全世界大受歡迎?》中指出,所有設計必須符合其公司的基本理念,才會付諸生產。是甚麼理念比一間商營公司賺大錢更重要呢?

MUJI此名在日文解作素色及沒有花紋的意思,代表了其貨品的風格,亦包容着其創作理念:極簡,亳無冗贅,不追求華麗但環保又功能卓越,且具高雅之美。
例如無印從創立時就有的「棉水洗襯衫」,既不染色,也不上漿,以舒適、吸濕、速乾性等根本價值作為品牌原點。松井更自豪地説,這並不是單單的極簡主義,而是減法美學,減去多餘的贅物,乃為追求材質與功能的本質。
此外,無印也反對無度的消費主義,推出商品時鼓吹「這樣就好」,而不須「這樣最好」,産品也不強調其品牌標籤。同時,相對大量機産的製造業模式,無印又推廣還原手工藝工匠的意念,復興樸素的藝術美感。
當然,極簡的概念也不止於無印的産品, 例如奉行Less is More(少即是多)的建築理念,或IT商品如蘋果手機所提倡的多功能卻簡單化操作。但是,據松井所言,無印的獨創性是它的産品能橫跨衣、食、住各層面,把極簡精神全面生活化 。

然而,無印所吹捧的極簡,卻又是另種無形的執著考究。松井認為,無花紋或素色的設計其實是深奧至極的境界,因為這才是「終極的設計」。
即使素如黑、白兩色,無印也是從各種的白與無數的黑當中,挑選飽滿的白與濃烈的黑。小如筆記本,也不會隨便漂白,而是用心推敲濃淡度,選用調和出來的淡茶白色。
松井坦承無印的銷售對象是中產階級, 而非逢迎大眾口味。那麼,究竟其極簡全方位生活化意念,會否是迎合了刻下的中產也同樣追捧的反消費 、反繁華,卻又強調質優化的高尚品味, 故此大受歡迎呢?
David Brooks 在《布波族:一個社會新階層的崛起》(Bobos in Paradise: The New Upper Class and How They Got There) 稱現時有一種新的混種中産階層「布波族」:既是如傳統追求世俗成功的布爾喬亞人(Bourgeoisie),又擁抱波希米亞人(Bohemians)所鐘情的藝術情調和文化內涵。

布波族所嚮往的就如無印產品所具的自然及簡約風,令自己衣著及家居以致生活更藝術化、美學化,卻又同時追逐名利和心繫高檔享受。
香港神學院講師趙崇明博士在《港式中產》一書中,進一步指出,布波族所心儀的其實是刻意的自然,複雜的簡約,和奢侈的樸素,而並非真正的反樸歸真,只是徒具外表卻不是發自淨化的內心。

真正的簡樸並非外在化的用品,或生活品味表面的逞現,而是「一種內在的生命質素和人生態度所產生的外在生活踐行」,或一言以蔽之:做一個清心的人,而不是打造出來的刻意清心生活外貌。
無印所倡導的無疑可以是走向簡樸生活的起始點,但是除去冗贅是否從「減」而達致「捨」和「贈」的無私精神呢?錢財不花在華而不實的商品固然是明智之舉,然浪費在功能一樣卻昂貴的簡約設計,也是換湯不換藥的消費模式而已。
聖經上説:「清心的人有福了」。要清心其實知易行難,心靈的簡樸很難靠外物滲透而成。人的心更會自欺,離開了造物主,簡樸、自然、有機,反會成為了個人偶像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