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這一天」可能是歷史性的一天。今日凌晨,大律師公會執委會改選,有「人權大狀」之稱的戴啟思擊敗尋求連任的資深大律師林定國,當選為新一屆會主席,他合組的6人名單,包括名譽資深大律師陳文敏、資深大律師駱應淦、沈士文等,只有1人落選。公會執委會改選出現競爭並非首次,但今次選舉具歷史性、有公投味道(投票率過8成)。法律精英希望有改變。

出現近年罕見競爭的觸發點,是部份大律師不滿去年公會在一地兩檢問題上,未能及時表態,說直接一點,是不夠「硬淨」,但折射出更大的問題,是公會執委會整體在涉及法治問題上的取態。戴啟思團隊勝出,雖非所謂「變天」,但新班子取得「民意」授權,在一地兩檢、一國兩制、國歌法等問題上,勢將採取更「硬淨」、主動和進取立場。公會轉勢強勢下,受僭建醜聞困擾的律政司司長鄭若驊更呈弱勢,特首林鄭月娥會否放棄「好姊妹」,加添一分變數。
大律師公會改選昨晚舉行,同日早上,立法會民主派議員毛孟靜動議譴責何君堯的「殺無赦」言論,民建聯陳克勤提出修訂,對何的譴責動議「不作處理」,在建制派全面支持下通過,建制派指責泛民「無理、無聊、無恥」,卻避談何君堯的「殺無赦」言論的對錯。

公會改選與譴責何君堯動議表面上風馬牛不相及,卻有一個共通的地方,都涉及現有政治架構和制度,是否能夠有效發揮監察和制衡作用。立法會通過「不作處理」議案,反映議會組成被扭曲下,不能對社會上普遍認為議員過火、甚至危險的言論,作出制衡和補救,重新肯定社會普遍接受的界線和標準,相反地,通過「不作處理」議案,有助長過火言論的客觀效果,是架構失效的例子。
大律師公會改選,代表著香港法律工作者,作為社會制度(institution)的一個重要部份,大部份成員以手上一票,支持代表著更「硬淨」 和進取的一批新執委,希望他們能夠更有效發揮監察和制衡作用,維護法治、高度自治和一國兩制。新班子能否做到,仍須時間證明,但顯示在現有制度下,法律界及不少界別,包括傳媒,仍有不少不願意放棄的專業知識份子,決定走出來,逆風而行,反映香港制度的強靭生命力和抗逆力。

香港能取得今日的成就,法治和司法獨立是重要一環,法律精英被視為精英中的精英,並非因為律師比其他專業及其他行業人士優勝,而是法治太重要,法律工作者既走在法治最前線、亦守著最後防線,肩負維護法治重任,法是包括基本法和本地法律、法治精神和原則。大律師公會和香港律師會是業界兩個主要機構,大律師公會在2003年基本法23條立法爭議中,扮演十分重要角色,立法工作在當年七一遊行後被擱置。
過去10多年,不少大律師仍活躍參與政治和法律議題的公眾討論,但公會執委相對保守,並未走在最前線。公會路線轉變,一地兩檢只是駱駝背上最後的一根稻草(last straw on camel's back),更主要的是一國兩制下,北風凜烈,「西環」愈走愈埋。中央在2014年發表國務院一國兩制白皮書後,逐步落實「全面管治權」,人大常委上月通過一個在基本法內找不出合理基礎的一地兩檢方案,公會發表聲明,形容方案是回歸後,在香港落實執行基本法的史無前例最大倒退,嚴重衝擊一國兩制的實施及法治精神。

大律師公會新班子上場標誌改變,不但反映是法律工作者要在具體問題,例如一地兩檢,原則問題,包括法治和司法獨立上,要走得更前和發出更大的聲音,亦反映社會專業精英,面對立法機構向政府靠攏,愈來愈失去監察和制衡政府作用下,希望在自己崗位上發聲。能否帶來改變,無人可說得準,但不做是肯定不會變好,只會變得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