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設專欄，原意是多談漢字、漢語的知識。至於時事，灼見者早有不少，我無謂拾人牙慧。這卻不代表政治之爪不會找上門，漢字漢語廚房也可以很熱。近日浸大同學爭取撤消強制普通話考核之畢業要求，竟變成傳媒和中共勢力對同學的瘋狂批鬥，更是熱得失火。
浸大把強制普通話考核列作畢業要求，始於2007年敎務議會的決定。當時議會以敎育統籌局一份僱主意見調査作理由。其實，敎育是樹仁大業，本來並不是商權勢力的甚麼「人力資源」工廠，不應隨風起舞。這決定本身有很多值得商榷之處。例如它是否歧視了母語爲粵語的普遍香港同學？香港同學要接受強制普通話考核，但入讀浸大的中國同學又爲何不用接受廣東話考核？是否不論任何科目，同學都要強制犧牲自己的學分去修讀普通話？雙副修同學的學分分配又怎麼辦？
因此，浸大同學嘗試過從多個途徑表達訴求，例如舉辦校政論壇、全民公投，與校方會談，在敎務議會發聲等。校方拖延多時，最終拋出過渡方案，承諾推出豁免試，只測試同學基本普通話溝通能力，預期大多數同學都會合格。只要同學合格，就不用修讀強制課程，畢業時也不用考核普通話。大家記住，這是校方親自開出的承諾。就有如中共官員簽署《中英聯合聲明》般，決不可以事後找藉口抵賴，反口覆舌。
然而，校方卻食言，公然欺騙同學。語文中心搞出個比中共國家普通話水平測試更難的豁免試，由本身有利益衝突的語文中心敎員擔任考官，高達七成同學不合格，跟校方承諾完全不對辦！看着承諾與結果落差如此大，同學質疑語文中心把豁免試弄得太難，評分標準和評核的考官不公，是情理俱備的。同學再向語文中心發聯署信，要求中心公開評分準則，避免安排有利益衝突的敎員當考官。但校方和語文中心都借了聾耳陳的耳朵，無視同學的訴求。
同學用盡所有「和理非」手段，卻被語文中心玩弄過透徹。1月17日，他們才直接走上語文中心，要求高層交出評分準則，並和高層直接對話。事實上，這行動只不過是集體申訴，本身也十分「和理非」的。只是語文中心的職員依然不斷耍花樣。尤其是中心主任李贏西（Li Ying Xi, Cissy），明明她是普通話部最高負責人，又是語文政策檢討小組的成員（註1）， 面對學生時卻謊稱自己「只是一個英文老師」，聲言自己無法話事，大話冚大話，對眼前同學的申訴聽若罔聞，更拒絕爲這騙案負責。明明一個已有結果的考試，應當早已定好評分標準，李贏西卻多番抵賴，拒絕交出，令同學無法不質疑她是否想事後做手腳。
當天我看着壓力團體「港語學」的直播。一眾同學在這八小時裏，只是追問評分標準，依校方承諾追討，要求李贏西交代。所謂的粗口，只是學生會會長劉子頎在這種連番被耍的情況下，說了句：「我哋就係畀你個畢業要求搞咗好多年嘅學生，而家質疑你點樣評核同學合唔合格，你就話唔×回應。」甫說出來，他已即時更正自己的說話。這個「×」只是在動詞前的語氣助詞，並非辱罵，與香港警察高呼「×你老母」性質完全不同。這個口誤，若不是後來被傳媒別有用心地放大，我看着那八個小時的直播，根本就不會爲意，更莫說成爲重點。至於被校長錢大康強行停課，至今不斷收到死亡恐嚇訊息的陳樂行，更壓根兒完全沒說過半個粗口，沒阻礙過他人，沒有任何肢體碰撞。
相反，在這八小時裏，中心主任李贏西雖然沒有說粗口，卻無時無刻不耍手段。在直播中可見，她的說話比粗口更難聽。同學面對這種敎師，有些時候說話激動，在所難免。要是我們碰上無良公司的銷售騙案，集體上門申訴，或者替酒家打血汗工，酒家東主卻突然結業欠糧，要我上門追討，我撫心自問，也許會比當時的同學激動得多。登門申訴的一眾同學，雖然有時正面受着李贏西等人的刺激，但亦只是以口舌辯之。此外，他們許多時間都在冷靜地說道理（註2），大眾卻沒看在眼裏。
一眾同學爲道理去爭取，沒料到遭傳媒和中共勢力惡意扭曲事實。隨後兩天深夜時，臉書不時傳來通知，有大量五毛在我看直播時的評論下留言謾罵。接下來，就看到《HKG報》、《東方日報》等，未得「港語學」同意，擅自挪用其直播片段，東拼西湊剪輯成同學「爆粗辱罵老師」的影片，抹黑他們「惡過黑社會」。然後，連《信報》等也跟着同一口徑唱和。大眾紛紛脫離事實，罵學生「不長進的人原來可以這樣兇」，「當時不去理論，肥了才來兇老師」（註3），「對老師的那種無禮、那種凶（按：應作『兇』）惡、那種聯群結黨圍堵式的要挾和威嚇，看得人又恨、又痛」（註4）。再跟着下來，中共官媒《環球時報》更誣指港語學召集人陳樂行「帶頭不學普通話，恐嚇老師」以及「策劃港獨」。傳媒對陳樂行、對一眾浸大學生的中傷，越演越烈，越說越荒謬，卻還是支配着大眾的眼睛。反而，角色有如結業酒家東主的語文中心主任李贏西，明明是這事件裏的核心問題人物，但一眾記者卻讓她逃到哪兒去了？
整件事令我想起一幅漫畫，內容是兇手揮着刀，追殺着逃命者，傳媒的鏡頭卻只描準一個小處，使拍下來的畫面，看起來就像逃命者襲擊兇手般，跟事實相反。這幅漫畫曾在媒體間反覆轉刊，我査了多天還是找不到原作者名字和第一手出處（如果讀者知道，歡迎告知我），但它完全代表了這件事的現況。別有用心的傳媒惡意扭曲眞象，被追殺的人變成殺手，眞兇變成受害者，眞是「人作鬼時鬼成人」。可惜，不少人卻隨媒體僞象起舞，拒絕看清事實，爲虎作倀。大眾至今還未停止對受害人落井下石，眞兇卻繼續逍遙於鏡頭之外。
註1：資料來自浸大語文中心官網——Academic Staff (Putonghua Section)、浸大學生Ken Lui：〈請先了解同學「佔領」語文中心的因由〉、同時參見《端傳媒》記者楊子琪：〈從2年拉鋸戰到8小時衝突，浸大學生在爭取什麼？〉
註2：就例如這一段影片，同樣都是從「港語學」直播片段中剪出來的，而且沒有像《HKG報》般東拼西湊。
註3：語出胡燕青Facebook。
註4：語出馬浚偉Facebo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