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陳言新】
我在大學教小說創作，一對一，訓練新手上路。來者都是自願報名，以下是其中一位在指導前，交來第一篇小說的片段，題為〈人工都市〉（已取得作者同意），說的是怪物襲擊一個城市：
在半空中墜落的阿卡林被系統自動傳送到大海裡，也就是副本的任務戰場，就是因為知道系統會處理移動問題，所以她才放心的跳樓。
『毒海的主人』── 波塞冬
HP：30000
技能：『海神之怒』──利用暴吼引發海嘯
『守護神之盾』──防禦受到的一切攻擊
『毒海詛咒』──踏入波塞冬範圍的玩家會持續扣除HP
你看不懂，對不對？好像每個字都認得，連在一起卻叫人摸不著頭腦，「阿卡林」是洋名沒錯，「HP」是什麼呀？不是HP電腦嗎？戰場還有「副本」？那「正本」是什麼？我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他說不知道。好樣的，卻足足這樣寫了七頁多。問他這是怎麼寫成的，他居然說是和網友集體寫著玩的，而且都互不認識。
他們玩的是Tabletop role playing game，簡稱RPG，網站提供故事的組合方式和一些敵人的資料，玩家設定角色，自選身高、體重、國籍、智商、教育、意志、靈感等都是傳統小說的條件，至於技能、作戰能力，魔法的條件，便是所謂流行小說的角色設定。角色及背景全都是3D迷宮。配合著玩家登入後，可與不同國籍，又互不相識的人共同發展故事，打敗敵人。通常故事多不在一個現實時空，或在中世紀；或在未來；或在超時空的魔幻奇境中。那裡，角色不單是人類，也包含精靈、亡靈、人獸等非人類。遊戲中常要戰鬥，上面提到的HP指的是生命值，即遊戲中個體（不一定是人）所能承受的最大攻撃力。HP可用公式計算，上面這個波塞冬生物值是三萬，如遇上一個攻擊力為一千的人獸，要遭打卅次才會消滅，0代表這個體已被消滅。
以上引用的，便是遊戲的文字紀錄，該同學聲稱整理過。一問之下，幾乎來創作指導的，不論男女，大都這樣創作過。其中一個還是博士候選人呢。
這些長年累月在網絡遊戲裡成長的族群，從虛擬的世界走到實體世界，從娛樂的氛圍中突然較真起來，站在我面前說：我想學寫小說。
這就很有趣了，因為小說這個詞，本來就代表虛構，即使印出來，用的即使是印在紙上而非網上虛擬，然而那實體紙本都只是附屬品，故事與人物，仍屬虛構，而且比起3D迷宮RPG，小說文字還是更抽象的平面呢！所以，他們等於在說：我要學更虛的技巧！為什麼要學呢？真的耐人尋味。下回再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