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宗頤教授遽然仙逝,教人低佪,但也羨慕他安詳地離去的福氣。
這一刻香港人都在㸃閲他的生平,但最重要的一句話是——他在1949年來香港。

他那一代的中國讀書人,1949年前留在大陸的,有多少人能像他般無憂百歲?
選堂生於1917年,就生在那場俄國十月革命前的幾個月,一生就是百年中國現代史──應該說是「中國最幸運的知識分子」的現代史。那一年,中共常說的——「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帶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從此山河染血,千萬人頭落地。
香港嵌在廣東中,在現代史中,影響猛人不斷。孫中山就自稱當年的革命思想全因香港而來,康有為、梁啟超被清犬追殺,仍起碼能逃亡,仍能在能海外發聲。
但那1949一來,讀書人全得萬馬齊闇,1957年來個「反右」,更是馬上全面收皮,只剩下歌功頌德,報喜不報憂,畝產十萬斤,只讀老毛書。更咪想離開偉大祖國。到了1966年文革就不用説,滿街砍女人的高跟鞋,也砍讀書人的頭,不被上台鬥死的,也得好像傅雷夫婦般一起上吊,老舍投湖自殺。
早老舍投湖四十年自殺的,還有甲骨大師王國維,1927年饒宗頤才十歲,今天幸有他的甲骨研究,繼承王國維。
這百年中國讀書人的摧殘恐佈,抛頭沉湖,不像選堂教授生平簡介中的一句——很平凡又改變一生的話——「他1949年來港」。英國人輕輕給他放好了一方澄澄黃花梨木的書桌,讓宗頤神遊天地,書詩詞畫甲骨中寄情,比他的大陸同行,多活了半個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