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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學大師饒宗頤逝世 「香港造就了我,沙漠可變綠洲」


國學大師饒宗頤逝世,按農曆計算享年101歲。饒宗頤今日凌晨約2時在跑馬地雲暉大廈寓所昏迷,他的70歲女兒發現後報警,送院後證實不治。饒宗頤與已故國學大師季羡林齊名,兩人在學界稱為「南饒北季」。季羨林在文革時有過慘痛經歷,饒宗頤早在1949年移居香港,此後他有機會周遊列國將中西文化融會貫通,饒宗頤曾說:「那個年代,內地的學者沒機會出國,內地很多人受約束,研究甚麼問題也要由其他人確定,不像我,想研究甚麼就研究甚麼......這個優勢很重要,是香港造就了我。很多人覺得香港是沙漠,香港根本不是沙漠,視乎自己的努力,沙漠也可變成綠洲。」

饒宗頤為人讚譽,不單因為他學識淵博,還有他心懷廣闊的胸襟視野。他一生不參與政治,曾說過:「人,基本上離不開政治,受到政府的限制,但要超越它,自己可以控制,並非不可以。在某種情況下,能夠提升時,可以減少對自己的牽涉和干擾,養成一種自我獨立精神。」饒宗頤對佛學有深厚研究,常提醒做人處事不要執着,如《心經》所言:「心無罣礙」。

國學大師饒宗頤逝世,享年101歲。網上圖片

饒宗頤,字固庵,號選堂,1917年8月生於廣東省潮安縣,是享譽國際的漢學泰斗。饒宗頤接受香港電台2003年播出的《傑出華人系列》訪問時說:「 先父為我起名饒宗頤,要我學周敦頤,周敦頤有一篇《愛蓮說》,他喜歡蓮花,因代表君子。」

饒宗頤在中國研究、東方學、藝術文化等方面成就超卓,涉及的領域非常廣泛,包括:上古史、甲骨學、簡帛學、經術禮樂、宗教學、楚辭、史學、中外關係史、敦煌學、潮學、目錄學、藝術、詩文、文學及詞學。饒宗頤擅長詩、詞、駢文、書畫,通梵文、巴比倫古代文字、甲骨文、金文、法文。

饒宗頤父親饒鍔是潮州富商,既是錢莊老闆也是著名學者,家有天嘯樓藏書過萬。饒宗頤說:「我父親對我影響好大,我年輕時替他整理書籍,我受家中的書籍和學術環境薰陶,我感覺在學校的獲益不大,便在家中讀自己喜歡的書。」他入讀中學一年便回家隨老師自修,童年沒有玩伴,一個人沉醉在天嘯樓的藏書。他16歲時父親去世, 他繼承父親遺志,撰寫《潮州藝文誌》,專注學術工作卻無法兼顧錢莊生意,他回首時說:「我覺得世事消長很尋常,我的心不受羈絆,有過去、未來、現在,佛家所說的三世感覺,我視作行雲流水,所以我胸中並無罣礙。滄桑變動本平常,不獨我們一家。」

饒宗頤20歲入廣東通志館任纂修,後擔任無錫國專,廣東文理學院、汕頭華南大學教授。他在1949年移居香港,1952年至1968年任教香港大學中文系,1968年至1973年獲新加坡大學聘為中文系首任講座教授兼系主任,期間曾任美國耶魯大學研究院客座教授、台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教授。1973年饒宗頤回港,出任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講座教授兼系主任,1978年退休後任中大中國文化研究所及美術系榮譽講座教授。他在中大任教期間,開展與國內學者交流,出任北京大學、復旦大學等內地高等學府名譽教授。

饒宗頤2008年赴北京探訪季羨林,季羨林2009年逝世。饒學研究基金網頁圖片

饒宗頤50年代任教香港大學期間,教授詩經、楚辭、漢魏六朝詩賦、文學批評及老莊,課餘從事甲骨文及敦煌手卷、宋詞等研究。在香港,饒宗頤面向世界、開闊視野,踏上融會中西學術文化的道路,他說過:「我可以接觸那麼多事物,我的優勢是在香港大學教書。1956年,我第一次到歐洲開會,連續三年到歐洲開國際會議。那個年代,內地的學者沒機會出國,內地很多人受約束,研究甚麼問題也要由其他人確定,不像我,想研究甚麼就研究甚麼。在內地,教中文便教中文,不可接觸其他西方語言。」

「這個優勢很重要,是香港造就了我。很多人覺得香港是沙漠,香港根本不是沙漠,視乎自己的努力,沙漠也可變成綠洲,自己創造出來。我利用香港的機會,與世界各地溝通。」饒宗頤在50年代起,先後到日本、法國等地進行學術研究。

饒宗頤1959年出版《殷代貞卜人物通考》 ,透過甲骨探索夏朝、商朝的歷史文化,「當中有很多難題,而且越研究越困難,越困難便越想解決和了解,要配合其他文獻和銅器上的資料,還要與其他出土文物做參證,越研究越有興趣,越困難越能引起開鑿的心,因為我有不怕困難的個性。

1964年,饒宗頤到日本京都大學講學,他說:「第一個影響我的是日本人,我要承認,他們已經與世界研究學術的人接軋,例如敦煌研究,中國人不重視,日本人才重視敦煌學。」、「那時候中國社會及政治不安定,國家沒有特別提倡注重,現在卻不同。」他在日本研究日本鈔本、文選、明本古籍等。

饒宗頤與法國漢學權威戴密微(Paul Demieville)合著《敦煌曲》,「我是第一個研究的人,我喜歡開荒,喜歡做前人未做過的事。」《敦煌曲》是研究唐代從西域經敦煌入中原的樂曲。另一位法國漢學權威汪德邁(Léon Vandermeersch),形容饒宗頤:「他有驚人力量,無時無刻都在工作,一天工作20小時。」

饒宗頤 (右三) 1979年在巴黎與當地學者及他的學生合照。饒學研究基金網頁圖片

饒宗頤說過:「做學術的人,應養成一種孤獨感,因為不孤獨的話,時間便不夠用,無法集中精力做事。我一定要孤獨,若心不能安靜,如何唸書?」

饒宗頤一生不參與政治,中國學術文化是饒宗頤安身立命之所,「我對生命有寄託,追求學問,增加新知識,精神上得到安慰,如時間許可的話,人生有很多樂趣。」

「我是打破今古中外的界限,我追尋古代事物,以今釋古,打通時間和空間的隔閡,所以我心境很愉快。」

「對事物的追求是無限的,人生有涯,以有涯追逐無涯,反而有無限的境界,可以擴張自己的精神幅射。」

「我並不覺得老,因我有孩童的心,童心未減,我還可以做下去。」

「我重視實證,佛家講親證,自己見過、考證過、檢察過,一定要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兩件事配合的。」

饒宗頤自小研究佛學,他說:「我二伯父、父親研究佛學,我從小已讀很多佛教書籍,感到一切事情都是過眼雲煙,最後都是四大皆空。凡事不要執著,對人生有很多好處。」

1980年,饒宗頤在山東見到泰山旁邊有石刻金剛經,當時他便許願要寫心經,「《心經》主要說人的感覺和心靈作用,知道一切是變幻,不執着,心中就沒有痛苦。」2005年饒宗頤書寫的《心經》,由當代篆刻家唐積聖雕刻成「心經簡林」樹立於大嶼山昂坪。

「人要打破宗教和種族界限,變成『太和』的宇宙觀,」

「我的畫是寫我生活,人生追求離開塵俗,正式領略大自然的美景,良辰美景。」饒宗頤尤其愛繪大荷花,「荷花代表高潔;荷代表負荷,對事情有擔當,是佛家另一精神。」

饒宗頤曾賦詩「萬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萬古不磨,不磨是不朽,在長遠時間的中間、在無限之中,以有限的人在無限中,存在一種精神;中流自在心,中流有很多逆折,忽然興起波浪,但處變不驚。」

心經簡林的《心經》出自饒宗頤手筆。網上圖片

饒宗頤出版專著逾100種,發表論文1000多篇,代表著作包括《殷代貞卜人物通考》、《甲骨文通檢》、《敦煌曲》(與Paul Demieville合著)、《敦煌白畫》、《敦煌書法叢刊》、《老子想爾注》、《梵學集》、《詞籍考》、《楚帛書》等。

饒宗頤先後獲法國漢學儒蓮奬(1962)、香港大學榮譽文學博士(1982)、法國索邦高等研究院首位榮譽人文科學博士及法國文化部頒授文化藝術勳章(1993)。2000年獲香港大紫荊勳章。2003年獲香港科技大學文學榮譽博士、香港中文大學榮譽文學博士。
 
2003年,饒宗頤將家中3萬多藏書捐出在港大成立饒宗頤學術館,學術館以法文(Petite Ecole-小學)為名,象徵學習之始。2013年位於荔枝角的饒宗頤文化館落成,館內展出饒宗頤書畫作品及學術著作。

饒宗頤今凌晨逝世,他的女婿鄧偉雄接受無綫新聞訪問時說︰「很安詳,沒什麼(病),老人家,很自然。」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對饒宗頤辭世感哀痛,她說,去年10月19日邀請饒宗頤及其家人到禮賓府茶聚,當時饒宗頤身體狀況不錯,「他看看多年來掛在禮賓府他的兩幅傑作,一幅是書畫、一幅是饒公擅長的荷花」。林鄭指:「我有幸認識饒公多年,並於擔任發展局局長期間直接參與於政府活化歷史建築伙伴計劃下的饒宗頤文化館的設立;我和饒公及他的家人感情深厚,多年來得到他老人家的親自教誨,令我獲益良多。」

饒宗頤妻子陳若儂2013年逝世,他有兩名女兒饒清綺、饒清芬。

饒宗頤上月25日出席活動,楊受成 (左) 、李焯芬 (右)向他頒授獎項。饒學研究基金網頁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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