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凌杰之死

2019年6月15日晚上,梁凌杰從太古廣場外墮下,被視為反修例運動第一個殞落的生命。翌日的金鐘道,香港人拿著白花走上街頭悼念,民陣宣布遊行人數為「200萬+1」。

梁凌杰的生命定格在35歲,反修例運動的初夏。

兩年快將過去,當天的他經歷過甚麼、留下了甚麼、想表達甚麼?

下午約3時半

事發當天,太古廣場外築起維修用金屬棚架,圍封部份4樓平台為地盤範圍。下午約3時半,外判工人首先發現梁凌杰站出平台,穿著寫上「黑警冷血 林鄭殺港」的黃色雨衣。

警員接報到場,發覺梁凌杰手持亮出刀鋒的鎅刀、不理勸喻,遂要求談判專家增援。差不多時間,消防員在金鐘道設置安全氣墊,惟行人路旁有長欄杆阻礙,氣墊只能放在距離平台約1.5米位置。

下午4、5時

談判專家未到場時,前立法會議員鄺俊宇曾多次要求協助遊說,但被警方以安全為由拒絕。

鄺俊宇出庭說,他有多次處理輕生個案的經驗,從未試過失手,最大遺憾是沒有與梁凌杰說過一句話,他始終覺得梁凌杰不用跳下來。「呢個世界無如果」,但若然他能幫忙遊說,悲劇會否不用發生?。

Illustration of Leung in his last moments with a protest banner

晚上約6至9時

當值談判組在晚上約6時20分到達,首個小時只是談判員單向遊說。

至晚上8時38分,梁凌杰沒再手持鎅刀,談判員問他會否想消防或警方協助,梁凌杰立即回答「我自己」,但沒再表示具體離開方法。

到晚上約8時50分,梁凌杰拾起談判員給他的樽裝水飲用,又舉起十隻手指示意再要10分鐘考慮。談判員認為這是互信跡象,顯示遊說工作正面發展。

晚上約9時

現場消息都以為梁凌杰將自行返回安全位置,但當談判員嘗試走近,地盤外候命的消防員就看到梁凌杰爬出鐡架,上前查看發覺他看似有點累,有即時墮下危險,遂決定緊急拯救。

對於梁凌杰爬出鐵架的行為,談判員及消防員都形容是意料之外。

晚上約9時11分至14分

四名消防員分別從梁凌杰的左右方作拯救。

最先上前的消防員曾成功捉著梁凌杰的右手臂,但被他「揈開」;另一名消防員想「偷到盡拎褲頭」,可惜只能捉住他的上衣。

左方的消防員曾捉著梁凌杰的右手手腕,但隨即被掙脫;另一消防員曾捉到他的左手手腕,一秒內被掙脫,也來不及爬往下一層鐵架拯救。

他們四人都認為,若梁凌杰沒有猛烈掙扎,他們有足夠時間和能力將他拉回安全位置。

晚上約9時15分

梁凌杰最終墮下在安全氣墊旁邊的行人路,送往律敦治醫院後證實不治。救護員及急症室醫生都相信,梁凌杰在送院前已無生命跡象,傷勢與從高處墮下吻合。

法醫說,梁凌杰身體多處受傷,推斷是右邊身最先著地,造成的器官創傷足以致命。

梁凌杰墮下以後,警方在現場檢取共39件遺物。

黑色筆記簿的其中一頁寫到 ——「我對呢個香港 已心灰意冷 呢幾個月不斷沉思 都找不出答案和將來 今日我是個人意願 唯獨是政府促成」。

已填妥的綠色殯葬表格上,他選擇海葬,寫到 ——「不需要任何儀式和墓位 不想留任何東西在香港」。

在事發前兩天凌晨,他曾上網搜尋「心灰」、「撤回」、「跳樓」等相關字眼,事發當天則沒任何網上瀏覽記錄,僅在傍晚近6時回覆朋友剪髮後的自拍照「靚靚」。

梁凌杰離世後約2個月,梁父、梁母及妹妹經機場離境,至今沒再回港。

事後一年間,他們透過律師五次去信中區警署查詢案件詳情,警方每次均只表示仍在調查中。

他們離港前錄取的口供提到,梁凌杰是個與家人相處融洽、放假會幫忙「攞位飲茶」、孝順且富正義感的兒子,並沒情緒或欠債問題,也沒聽過他有任何尋死念頭。

事發近兩年後,五人陪審團一致裁定梁凌杰死於不幸,並非自殺或意外。

15歲少女陳彥霖和22歲科大生周梓樂的死因研訊,最後還是以死因存疑作結。

反修例運動三宗較具標誌性的研訊正式落幕,儘管研訊有其限制,終究沒法知曉事實的全部,但至少成為接近真相的空間,直面證供的真實與缺失。